·戒除网瘾,真高手还是伪专家


陶宏开

  18岁的小白,清秀瘦弱。两年前在山东临沂接受杨永信电击治疗网瘾半年后,再度复发。

  9月17日,他在父母的陪同下来到南京,和正在此地参加江苏教育博览会的陶宏开第二次面谈。妈妈说,第一次武汉面谈后,小白有明显改善。她对陶老师的方法有信心。

  与此同时,“希望你去了南京回不了武汉!”“人肉”陶宏开所有行踪的网游“魔兽世界”玩家们在网上留言恐吓他。

  “怕什么,越怕越有鬼!”65岁的美籍华人、被称为中国戒除网瘾第一人的陶宏开这样说。

  谁是“魔兽”——网络游戏?网游成瘾?还是要帮人戒瘾的陶宏开?

  回国玩音乐,变成戒除网瘾专家

  陶宏开的履历被网游玩家“人肉”了个底朝天。一度,玩家们质疑他,教授专家学历身份通通有假。好在陶宏开的履历是清晰的。

  “1964年报考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因为家庭成分问题,后来上了华中师范大学英文系。‘文革’当中,父母被打倒,我也坐牢,后来考了华师大的历史系硕士。1984年去美国做访问学者,发现美国到处是电脑,没有电脑像傻瓜。于是相继学了电脑、会计、房地产,入了美国籍,在纽约买了房,做金融投资。2002年退休,房子卖了个好价钱,准备回国。想了我夙愿,学音乐,享受后半生。在美国做的金融投资回报很好,足以供给我生活。”

  陶宏开说,他从没有吹嘘自己是什么专家教授。在母校华师大是没入花名册、不拿一分钱工资的“特聘教授”而已。

  很多年前,陶宏开曾在湖北红安一中当教师。由于教学业绩出众,带从初一到高三大循环的特殊班,一共带了两届。现在这些学生不少在武汉有地位、有身份。这次回武汉后,其中有两个学生来向他求助,孩子有网瘾,请陶老师帮忙做思想工作。“为什么找我?因为我当年是和青少年打交道很出色的老师啊!”果然,他成功地帮助这两个孩子解脱网瘾,并且考上了大学。

  “我以为这不过是个体现象。”某天,陶宏开看到《武汉晚报》头版报道《谁能救救我女儿》,才知道,网瘾在中国已经成为社会问题。他主动打电话给武汉晚报,表示自己愿意试一试。那个华师一附中高二女生见到旁人时目中无人,手击键盘如飞,但和陶宏开第一次谈话,就从下午一点多一直谈到晚上十点多。2006年,女生考上了北京理工大学。

  从这时候起,陶宏开知道,自己是可以在戒除网瘾方面施展身手的。

  网游是艺术,还是毒品?

  “陶宏开吗?我要杀了你。”

  陶宏开家中经常接到这样的电话。座机、手机,全部被公布了,但是他没打算换。“换了他们还是会‘人肉’到的”,陶宏开说。

  去年7月,“魔兽”游戏停服40多天,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采访陶宏开探讨此事,陶宏开说了一句“‘魔兽’是精神毒品”。此后,陶宏开陷入玩家重重围攻之中,大规模的电话、短信骚扰,网络辱骂如潮。

  游戏玩家对陶宏开的愤怒,一是来自于他对网游几乎一棍子打死,二是认为他的专业水平和思想逻辑不堪一击。

  “我坚持认为,网游有毒害,只是毒害程度的轻重问题”。陶宏开向记者摊开他在《光明日报》发表的署名文章分析道,网络游戏的三点特性容易让人着迷成瘾。一是主动性。游戏玩家可以参与到游戏中操控进程与结果,只要不停地敲击几个小小的键就可以梦想成真。二是无限性。天天玩、数月乃至几年后仍然打不完。三是控制性,游戏商挖空心思地设计种种更具吸引力的挑逗情节、迷幻场景、顶级装备、极品宝物、赌博机制等,以求紧紧地抓住玩家们不放。

  在网游玩家转载率最高的一篇“反陶”檄文《是谁把陶宏开变成了魔兽》中,作者认为,“游戏作为一种次文化,发展到今天完全出自人类热爱幻想的天性,并还将继续发展下去。即使带来相对的负面效应,也无法抹杀游戏作为第九艺术存在的精神价值,这一关键点恰恰是从来不玩游戏的陶宏开所无法理解的。”

  “一个老师,一定要去犯学生都犯过的错才能教学生吗?一个法官,一定要去犯过所有的罪才能审判吗?”陶宏开毫不让步,甚至越骂越勇。在他看来,不良网游降低了国民素质,是一种文化乱象,“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治疗之辩:谁更科学更有效?

  陶宏开的手机上存满了他帮助过的学生和家长的短信。“我不做基地,不搞禁闭,我主要的方式,是走进孩子们的心里。”陶宏开介绍他戒除网瘾的步骤是:心理沟通、家庭治疗、环境改进、行为矫正。

  陶宏开目前没有固定的场所接纳需要网瘾治疗的青少年。“不少企业来找我合作,说一起搞治疗。这本来是个好事,但是在中国做,我很怕被别人说成我是为了搞钱。”

  海门市的李女士特意赶到南京和陶宏开会面。今年5月份,李女士带着儿子参加了三次陶宏开的素质培训夏令营后,儿子终于愿意和自己说话了。

  从2004年开始,儿子对李女士的态度变得非常恶劣,甚至因为妈妈不给钱买Q币大打出手。去年9月,儿子干脆辍学在家,整日沉迷在网络游戏中。花了3万块钱,李女士把儿子送到上海的一家网戒中心。但回来后的儿子,不仅没有戒掉网瘾,反而更加暴力、恐惧和多疑。“很长一段时期他都随身带着一把刀,害怕别人再把他送到那儿。”

  小白的父母也接触过不少网瘾戒除方式。投入最大的一次就是去山东接受电击治疗。憔悴的妈妈噙着眼泪说,“知道电击很痛苦,但是我们没有办法了。”

  陶宏开说,电击治疗、禁闭治疗,都是把孩子当成罪魁祸首,用恐吓来教育。孩子自制力低,孩子没错,错的是不良网游和教育环境。海门李女士和小白父母都承认,家庭教育简单粗暴,看见孩子沉迷网络,经常打骂。小白妈妈现在认为,电击“治标不治本”,陶老师的沟通术听上去“靠谱”。李女士也打算,接下来陶宏开作的所有报告都要赶过去听。

  仍有很多人质疑陶宏开的戒除网瘾专家身份“完全没有学科背景,没学过心理学、精神病学、神经学等等,是个骗名骗利的伪专家”。

  陶宏开反唇相讥:“目前的网瘾戒除行业,90%都是骗钱的,临沂的杨永信、北京的陶然、广州的白云医院和江苏的徐向阳,我愿意和他们现场辩论。”“很多心理学家是伪心理学家。只有中科院心理所的高文斌博士是老实的,他承认他们对网瘾的研究只是取得了阶段性成效。”

  “我觉得理想的模式是,政府出面来成立公益的戒除网瘾机构,我愿意免费服务。”争议漩涡之中的陶宏开这样说。

  本报记者  陈晓春 顾敏 王晓映
 

    王晓映

  1992年进入新华日报工作。入选省委宣传部“五个一批”人才,多次荣获新华报业集团十佳记者。作品先后获得中国新闻奖、江苏新闻奖、全国省(市、区)党报好新闻奖、江苏省报纸好新闻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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