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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驻苏部队为何郑重纪念授称70周年?

来源: 交汇点   作者:陈月飞  2018-06-10 17:02:56

  6月9日,驻扎江苏51年的解放军第71集团军“临汾旅”举行大会,郑重纪念授称70周年。亲历临汾战役的老战士、历年在该旅服役的老兵受邀重回老部队,与年轻的战友们忆往昔、讲传统,交流攻坚精神。为什么该旅对70年前获得的荣誉称号如此珍视?

  这是因为,荣誉称号是一个解放军单位能获得的最高荣誉。我军建军以来历经大小战斗无数,拥有荣誉称号的单位不过三千,“临汾旅”又是目前我军获授荣誉称号建制最高的部队。这个比一等功还高的荣誉,究竟有多难得?需要怎么样的表现才能获得荣誉称号?为什么荣誉称号各不相同?让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来给您说一说。

  荣誉称号为什么特别受重视?

  荣誉称号属于对个人和集体的奖励。军队的奖励制度,往往体现在纪律条令上,而人民军队的纪律条令对荣誉称号定位非常高。

  1951年2月1日,当时的解放军总参谋部制定和颁布了新中国成立后人民军队第一部《纪律条令(草案)》。其中设置了四种先进单位的集体奖种类:通令嘉奖、授予军旗前照相、授予荣誉称号、授纪念章。荣誉称号明确被作为集体奖的一种,而且级别较高。

  1957年8月1日,国防部颁布的《纪律条令》中,记功分为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三个等级,并一直沿用至今。第6节34条还规定:对于获得一等功奖励的单位,还可以授予军队光荣称号,显示当时称号与一等功等级差异还不明晰。1964年2月1日,国防部发布第10部《纪律条令》,第2章奖励中,规定奖励项目分为嘉奖、记三等功、记二等功、记一等功和授予荣誉称号五个等级。1990年6月9日,中央军委颁布的《纪律条令》第十三条对单位奖励项目沿用了这五个等级,并指出“依次以嘉奖为最低奖励,荣誉称号为最高奖励”。

荣誉称号也有奖章,左侧一级和二级英模奖章就是发给获得荣誉称号个人的奖励

  今年5月1日施行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试行)》,把个人和单位奖励分列。在个人奖励的荣誉称号之上,增加了八一勋章,后者由此成为个人能获得的最高荣誉。单位奖励没有变化,因此荣誉称号仍是一个解放军单位能获得的最高荣誉。

临汾攻坚雕塑

  除去条令的明文规定,在漫长战争岁月的实际操作中,我军也一直把授称作为对一个单位极高的褒奖,经过慎重审批并郑重发给奖旗。像“光荣的临汾旅”奖旗,就是经中央军委批准,由徐向前元帅亲自授予该旅旅长和政委的。

  获得荣誉称号,对各部队来说也是里程碑式的大事,因为称号和奖旗可以代代传承,比如继承“临汾旅”血脉的单位就有权打出这面光荣的奖旗,一代代官兵将以称号为荣,荣誉称号也会比数字番号要如雷贯耳得多。

  不过,要获得荣誉称号很不简单。最新《纪律条令(试行)》对单位获得荣誉称号的规定条件是:“在作战、训练或者其他工作中,功绩卓著,有特殊贡献,在全军、全国有重大影响和推动作用,堪称楷模的”。

  看上去很简单?要知道从五十二条至六十六条,用15条描述了单位获得荣誉称号之外其他四种奖励的条件,基本涵盖了军队工作各个方面。这15条许多要件已经非常难以满足,在此基础上还要满足独特性和卓越性等要求,堪称极难。

海拔5300米的查果拉主峰极度高寒缺氧,77656部队指战员坚守在这里

  以“临汾旅”为例,该部在手无重武器又面对坚城的情况下,由地上转入地下攻坚,坑道作业规模之大、时间之长在我军军史上罕见,这是独特性;攻城各部所挖24条爆破坑道接连被毁,只有该部两条坑道抵达城下并爆破成功,又有了卓越性,被授予奖旗是名至实归。

  这里还有个旁证,新华社2016年8月21日同日发出两条报道,一条是习主席日前签署命令,给77656部队授予“高原戍边模范营”荣誉称号、海军372潜艇“践行强军目标模范艇”荣誉称号;另一条是,习主席签署通令给4个单位、15名个人记功。从数量上看,单位荣誉称号也非常稀有。

  2012年8月,由原总政组织部牵头编纂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和武装警察部队英雄模范单位名录》出版,收录1927-2012年85年间全军各个历史时期的英模单位,也只有3114个。这其中,一些单位是具有突出历史荣誉但未被正式授称的,像“铁拳师”“飞虎师”等都只能冠以“被誉为”。因此获得“官方认证”的更少,足见荣誉称号是多么难得。

  荣誉称号就是一部微缩军史

  解放军建军于起义,淬炼于战火,一路走来战斗或有失利,却未输一场战争,屡创战史奇迹,因而授出的荣誉称号也一直不断。不少称号背后都有情节令人动容的故事,展现了不同历史时期、不同战场、不同单位的英雄群体的风采,合起来就是一部解放军微缩军史。

  红色基因的传承从红军时期开始,比如“秋收起义红二团”“模范红五团”“平江起义团”“百色起义团”“中央模范团”等都与红军有关。但需要注意,其中只有“模范红五团”“中央模范团”等称号是上级正式授予。其他虽只是历史传承下来的称号,但光荣历史也是被公认的。当今任何一支解放军部队中,“红军连”“红军团”都是最被珍视的称号之一。

原38军某部“平江起义第一团”,该团也是“朝鲜人民军红旗团”,是我军唯一获外军颁发称号的单位

某部军事过硬红四连,该称号由原南京军区授予,红军连队在各部队通常是骨干、种子部队

  2015年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大阅兵上,徒步方队首次由参加抗战的英模部队的功勋荣誉旗引导,各个方队也多由部队荣誉称号命名。如第五个徒步方队由“雁门关伏击战英雄连”命名,该方队由原第1集团军抽组,而“雁门关伏击战英雄连”正是从八路军120师716团特务连一直传承下来,军改后隶属于74集团军某旅。

  可以注意到,抗战时期我军获授荣誉称号的单位多集中在连一级。到解放战争,营、团级别的荣誉称号多了很多,如“洛阳营”“襄阳特功营”“济南第一团”“塔山英雄团”等,而级别最高的就是“临汾旅”,这也是我军迄今唯一的师旅级荣誉称号。这显示,我军的大兵团作战能力已经有了提升,而且许多部队以城市命名,说明我军的攻坚能力也有了较大进步。

  抗美援朝被称为新中国的立国之战,这是长期被外军看不起的中国军队,立下自己响亮字号的一战。一些此前默默无闻的部队,在这场“巅峰对决”中经受住了考验,获得了让这些单位至今都感到无比荣耀的称号。典型的如15军原来并不以战斗力闻名,却在上甘岭一战成钢,打出“上甘岭特功八连”“黄继光班”两支著名荣誉部队。后来15军改编为堪称精锐的空降兵,也与抗美援朝的精彩表现有很大关系。

  荣誉称号为何各不相同?

  有心人可能会发现,上述荣誉称号几乎没有相同的,这是为何?

  荣誉称号各有个性,这是因为称号是“一事一议”的。最新《纪律条令(试行)》指出,“荣誉称号的名称,根据授予对象的事迹特点确定”,这也是以往我军对荣誉称号制定的原则,注重精准描述。不过,其中也有规律可循,授称一般不脱以下几类:

  一是“以立功地点/战斗”授称。比如“刘老庄连”以抗战时期82烈士战死的江苏淮安刘老庄得名;“白老虎连”以辽沈战役白老虎屯阻击战命名;“鸡雄山阻击战斗英雄连”是授给在鸡雄山阻击战表现出色的志愿军某部2连的称号;“塔山英雄团”诞生自塔山阻击战;首先攻入洛阳的华野3纵某营因功获“洛阳营”称号;“松骨峰英雄连”出自家喻户晓的松骨峰阻击战。

刘老庄连奖旗

  二是以立功方式/体现的战斗精神授称。比如对越自卫还击战代乃阻击战一战打出两支“能攻善守英雄连”;原第1集团军某部6连因硬朗战斗作风有“硬骨头六连”+“英雄硬六连”称号,是全军唯一双称号拥有单位;解放战争衡宝战役中,45军某团因在歼灭桂系第7军中的“猛虎扑羊群”之势,荣获“猛虎扑羊团”称号。

硬骨头六连现在是两栖机械化部队,担负跨海登陆作战任务

  三是以英雄模范/著名将领授称。比如“朱德警卫团”“杨靖宇支队”“王克勤排”“李向群班”“何万祥连”等。“黄继光班”也是这种情况,黄继光和杨根思是抗美援朝时期我军最高战斗荣誉“特级战斗英雄”称号仅有的两名获得者。“不相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不相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这是杨根思在朝鲜战场立下的誓言。该连在南苏丹维和行动中也有烈士涌现,显示该部依然是继承“三不”精神的英雄群体。

南苏丹维和中牺牲的杨树朋烈士是杨根思连的班长

  荣誉称号命名常用一些威猛动物,如我国传统形容精锐军队的“虎”“狼”等意象,也多见于解放军荣誉称号,如“猛虎扑羊团”“猛虎师”“夜老虎”等。据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不完全统计,“夜老虎”这个称号原7大军区所辖部队基本都有,最早可以追溯到红四方面军突袭青龙观战斗,最迟的是在对越自卫还击战中授出,展现了我军擅长近战夜战的传统。

原济南军区某部猛虎师臂章

  外军也有“荣誉称号”,我军与众不同

  外军部队也有看上去类似我军的“荣誉称号”,不过只是看上去像而已。

  一些国家军队常将组建地或兵源地作为部队番号的一部分。把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兵员编成一个单位,既方便征兵,还有利于提高部队组织度。如英军冷溪近卫步兵团中“冷溪”来源于该团创建地——苏格兰边界的冷溪。作为英国皇家卫队组成部队之一,该部有近卫称号,全称为“陛下的冷溪近卫步兵团”。

英国女王检阅冷溪近卫团,该团官兵头戴拿破仑战争时期传承下来的熊皮帽子

  最初近卫军是统帅的扈从,冷溪团的近卫取的就是此意,也是荣誉的象征。近卫军也代指精锐部队。苏联红军常有“近卫”开头的部队,取的就是精锐之意。卫国战争期间,苏联红军开始授予战功卓著的部队、舰艇、兵团和军团“近卫”称号。比如近卫顿河坦克第1军,“近卫”称号来自于1942年在斯大林格勒城下战绩显著。另外,“顿河”来自该部1943年在顿河作战中屡建奇功,由此获“顿河军”荣誉称号。

苏联近卫军证章,该证章可以佩戴,也会被刷在近卫部队的坦克飞机上

  苏联红军在国内革命战争和剿匪期间,就形成了地名、人名为荣誉称号的传统。在近卫部队中,最初以人名命名的是近卫步兵第8“潘菲洛夫”师,以该部牺牲的首任师长得名。

“潘菲洛夫28勇士”油画,他们就是说出“俄罗斯虽大我们已无路可退,后面就是莫斯科”的英雄群体

  苏军部队称号实际还会加上所获得荣誉,显得十分繁复。如首先在柏林国会大厦升旗的部队,其全称是“荣膺库图佐夫二级勋章的伊德里茨第150步兵师”。库图佐夫二级勋章以俄国杰出统帅库图佐夫命名,主要表彰巧妙的撤退和反击;“伊德里茨”是立功地。该部没有近卫称号,如果有,150师的番号也要撤销并按近卫部队序列重新排序。

红场胜利日阅兵首先入场的“胜利旗”,就是150师的突击旗,旗上文字为“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突击第3集团军第79步兵军荣膺库图佐夫二级勋章的伊德里茨第150步兵师”

  这套授称方式也被朝鲜等国所仿效。朝鲜人民军著名的近卫“首尔-柳京守”第105坦克师团就是典型。“近卫”是仿效苏联的近卫军;“首尔”表彰该部前身105装甲旅曾攻入汉城的战绩;柳京守不是地名,而是率105旅攻入汉城的指挥员。

  “师团”听上去很日式?盖因朝韩两国都有不少日据时期遗留,部队都使用日军师团-联队-大队-小队的编制。所以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奇袭白虎团”,实际奇袭的是韩军首都师团第1步兵联队。另外,因韩军继承了旧日本陆军给部队取通称号的习惯(如日军第一师团通称号是“玉”,该师团对外就用玉部队来保密),韩军首都师团的通称号是猛虎师团,所以才有白虎团的误读。

存放在军博的“白虎团团旗”,实际描述并不准确

  美军不少单位的“称号”其实是绰号或昵称。如美陆军第3“马恩磐石”步兵师,得名于该师一战时期马恩河战役中守如磐石的表现。然而这不是由官方授予,而是公认的绰号。更著名一些的是美剧《兄弟连》中的101空中突击师,该师的绰号是“啸鹰”。

美军第3师简介及历史战斗伤亡,注意其绰号“rock of the marne”

  从战火中诞生和个性化称号这一点说,我军单位的荣誉称号和美陆军倒很相似。不过区别在“官方认证”,而且在美军绰号也不是一种集体奖励,他们另有“总统集体嘉奖”等。

  从用立功地点和英雄模范来命名的方式说,我军和苏军比较像。但解放军没有机械照抄像“近卫”一类不符合我军传统和文化的称号,而且更为个性化,不像苏军“斯大林格勒”就一口气命名了十几支部队。

  英国、韩国等国军队的“荣誉称号”大多是部队诞生之初就有,而不是因为英勇模范的表现而获得,缺乏表彰先进的作用,通常只能彰显传统。

  因此,荣誉称号确实说得上是有中国特色、有解放军特色的荣誉奖励制度。

  军改单位裁撤并转,荣誉称号怎么办?

  西藏军区某边防营“高原戍边模范营”和空军某试飞大队“英雄试飞大队”荣誉称号,都是习主席签署命令授予的。最新《纪律条令(试行)》明确规定:荣誉称号批准权限在中央军委。

  不过在军改前,各大军区也有权授称,“含金量”要比中央军委/国防部授予的稍低。如在对越自卫还击战后,中央军委和昆明军区各自分别授予了一批部队荣誉称号,其中中央军委授称的部队战斗表现就明显要更为突出一些。同时,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也注意到,最新《纪律条令(试行)》规定:战时奖励权限可以适当下放,具体办法由中央军委另行规定。

  在战争年代,我军的兵团、军区,甚至军级、师级单位确实都有授称记录,如“刘老庄连”授称单位是新四军三师。当然战争年代条件所限,这类称号后来也大都被承认。

  您可能要问:我军经历过11次大裁军,拥有荣誉称号的部队被裁撤怎么办?

  过往来说,立下大功的部队不会那么容易被整编。如在第11次大裁军前,首批入朝参战的7个军,西线的38、39、40、42,东线的20、26、27军全都保留下来。真被裁撤,通常也会有某个部队来继承,这也是外军惯例。例如“襄阳特功团”就是由驻江苏某预备役通信部队继承的。

襄阳特功团奖旗,注意授予单位为中原军区六纵

  近年来军改力度比较大,如集团军由18个减少为13个,必然有部队要被拆分。那称号这种无形资产怎么“分家”?83集团军的做法是,统一制订部队历史承续和优良传统继承的原则标准,“先番号、后主体、再驻地”。首先看番号由谁继承,其次看部队主体在哪个单位,最后看部队驻地在哪个地方。历史传统资源由机关梳理区分后,随着新单位走。

  另外,战区也对拥有荣誉称号的部队非常关注。如南部战区陆军机关向所属部队一一核准改革后一些英模部队的现状,并将番号记录在册。改革推进中,他们组织力量对所属英模部队进行梳理,并汇编成名录和简要事迹书籍,让英模部队也有了“花名册”。

  军改还带来另一个问题,在“集团军-旅-营”新模式下,团没了,团级荣誉称号怎么继承?其实荣誉称号是附着在部队上的,而并不拘泥于某种编制。

  海军舰艇最为典型。如著名的“海上猛虎艇”称号已传承了4代。最初该称号由国防部授予崇武以东海战中表现突出的588艇。此后556艇、695艇和泉州舰先后继承过这个称号。作为056型护卫舰,泉州舰不仅继承了“艇”的称号,还继承了初代“海上猛虎艇”的舷号588。

去年7月11日,南海舰队某基地举行“英雄快艇”荣誉称号继承仪式,将该称号授予基地首艘导弹护卫舰汉中舰,这已是第三艘“英雄快艇”

  解放军海、空军建军较晚,获得荣誉称号的部队单位要远少于陆军,有的单位是“陆军下海”“陆军上天”,在陆军时也是光荣部队。比如海军航空兵“海空雄鹰团”,前身是新四军苏中军区1分区特务2团,1945年8月曾被苏中军区授予“兴化部队”荣誉称号。建国后转隶海军航空兵部队,1965年被国防部授予“海空雄鹰团”称号。

  撰稿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陈月飞

  新华日报社全媒体时政新闻部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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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周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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