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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年高考|国际著名光伏专家邓勋明:回望1980年夏天

来源: 交汇点   作者:邓勋明  2018-06-07 12:20:15

  作者:邓勋明(国际著名光伏专家、国家“千人计划”特聘专家)

  我读中学时,南昌有个政策,每个家庭可以有一个孩子留在城市,不用插队。1976年夏,姐姐高中毕业,面临上山下乡的难题。当时很多家庭受传统观念影响,把“留城”指标留给弟弟,让高中毕业的姐姐上山下乡。我当时跟爸爸妈妈说,应该把“留城”指标给姐姐,解决当前的问题最重要,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于是,姐姐顶替妈妈进了江西纺织厂。我开始抓紧时间练习毛笔字,希望将来插队能够在生产大队(现在叫做村)里做做文书什么的。

  高考恢复后,姐姐舍不得丢掉难得的纺织厂工人这个“铁饭碗”,决定白天做工,晚上复习,准备高考。后来想来,姐姐是我们家几个小孩中智商最高的,如果她当时辞职复习,考个名牌大学绝对不在话下——姐姐后来成为南昌工程学院管理学院院长,这是另一个故事。

  之后两年,中国进入了“科学的春天”。新闻里天天讲“实现四个现代化”这个国家大目标,学校里大力推崇陈景润和爱因斯坦这样的科学家。当时流行一首歌《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看看“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代”能够“为祖国为四化贡献多少汗”。高考成为年轻人实现远大理想的一条重要途径,我们开始比学习,比数理化。三位获诺奖的美籍华人,李政道、杨振宁和丁肇中教授纷纷回国,介绍原子核物理和基本粒子物理等最前沿的科学,令多少年轻人心潮澎湃。我就想,要是将来能够成为爱因斯坦这样的大科学家那该有多好!

  1980年夏天我参加高考。成绩出来后我们中学贴出一张喜报,说我获得江西省高考理科总分第一名,为学校争了光。校领导告诉我,说他们一起开了会,决定“建议”我申报中国科技大学近代物理系。

  那时科大很有名,李政道、杨振宁和丁肇中教授都去过,那儿又有专攻原子核物理和粒子物理的近代物理系,还有非常出名的少年班,是许多年轻人最向往的高校。科大近代物理系在整个江西省只有一个招生名额,我当仁不让地“占据”了这个名额。

  后来得知,这个系后来在江西增加了一个名额,给了江西省高考理科第二名,理科第三名去了科大物理系。我们系新招59名学生,有9个是省高考理科第一名;我们年级300名新生,有17个省高考理科第一名。当时我们没有想过在合肥读书和去北京上海读书有什么区别,只觉得能够学到最前沿的知识、将来能够为“四化”做贡献就是最好的选择。

  寒假从学校回家,在南昌一所中学教化学的姨妈跟我妈妈闲聊,说他们中学有一位叫徐立微的女孩如何优秀,立志做居里夫人那样的化学家。

  1982年高考,这个女孩以江西省理科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中国科技大学近代化学系。据科大校报记载,那年江西省高考理科总分第一到第十五名全部进了科大。我听说有一位学习很好的学生没考进前15名,没能进科大,大哭一场,无可奈何地去了北大。

  1984年秋,科大一次江西同学聚会,我遇上了那位以居里夫人为榜样的女孩,也许是受几年前听姨妈闲聊的影响,我主动找她聊天,后来我们成了一生的伴侣。

  就读科大后,得知李政道教授组织了中美联合招收物理博士研究生项目(CUSPEA项目),笔试全用英文,题目难度相当于美国博士资格考试,口试由美国来的教授主持。CUSPEA是全国统考,每年招收100名,竞争非常激烈。有多少学生通过CUSPEA考试,成为当时科大北大清华复旦南大等名校评比教学质量的一个重要指标。

  我有幸通过了CUSPEA考试,进入芝加哥大学物理系攻读博士学位。那是李政道和杨振宁攻读博士学位的地方,有一大批在职教师是诺奖获得者,还在给学生授课。

  进入芝大后,我选择非晶硅光伏材料作为博士论文课题,导师是当时国际非晶硅行业协会的主席和芝大物理系系主任弗里茨教授,师兄中有麻省理工学院理学院院长这样一些著名科学家。非晶硅材料是平板显示产品和光伏产品中用到的一种关键材料,目前最高效率的量产太阳能电池,是将硅片夹在四层超薄非晶硅材料中间的一个三明治结构的电池(异质结电池),可以达到26.3%的电池转换效率。今年5月31日国家发布了新的光伏政策,光伏行业许多专家认为采用非晶硅薄膜的异质结电池是下一代光伏电池最具竞争力的一个技术路线。

  我的博士导师有个“怪脾气”,为了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要求每个想得到博士学位的学生必须搭建一台研发设备(我做的是一台高真空设备),包括设备的设计、采购、组装、实验方案、数据采集、数据分析、写论文、在行业年会上做报告,全都要自己干。正是导师的这个“怪脾气”培养了我的系统思考能力和实干能力,这是异国求学最大的收获。1996年我到美国托莱多大学做物理学教授,也要求我的博士生和博士后每人搭建一台设备,或在现有设备基础上研究一种新工艺。

  我妻子从科大毕业后,也进入芝加哥大学并获得化学博士学位,成为镍氢电池和太阳能制氢领域的资深化学家,后来也在托莱多大学任教。

  在美国,同龄人聚会,一个话题就是忆旧,都会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这首歌总是勾起大家的怀乡之情,勾起我们年少时报效祖国的理想。

  2013年,我入选“千人计划”,和“搭档”徐立微一起到江苏昆山创办迅立光电设备有限公司,设计开发了制造高效PERC和异质结太阳能电池的PECVD和PVD量产设备,包括国际上首台成功使用射频PECVD制作氧化铝和氮化硅双层薄膜的真空镀膜设备,代表国际最先进水平,我们的团队获得江苏省“双创团队”和国务院侨办“双创团队”的荣誉称号。

  现在回想,所有后来发生的一切,都离不开高考。高考公开公平地选拔年轻人,让他们能够学习最前沿的知识,为国家目标出一份力,让自己的一生获得意义与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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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刘雨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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