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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新华日报 | 老吴“韶韶”18岁在新华发表处女作

来源: 交汇点   作者:吴晓平  2018-01-12 11:47:00

  文|吴晓平(《老吴韶韶》主持人)

  十八岁那年,我还在南京27中学读书。斯时正是文革中期,因父亲1957年被打成右派,我在学校属于“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备受歧视。正是这种屈辱环境下,我偷偷读了大量禁书,心底悄悄萌起作家梦。别的同学还在为写作文能不能完成老师规定的500字发愁,我却常常出手就是千字文。记得有一次写兴起来了,洋洋洒洒5000多字,一篇文章就把一本作文簿全写完了。幸亏我的班主任赵光德是个语文老师,且经常在《新华日报》上写一些影评,对我的任性不但宽容,且喜欢,多次将我文章在各班朗读,让我感觉颇有面子。尤其是当那些我暗恋的女生向我投来敬佩的目光时,我更是热血沸腾,写作也格外来劲。其实当时上课时间不多,短短一学期还要去农村“学农”、工厂“学工”、部队“学军”,真正坐在教室学数理化没几天,写作文露脸的机会也就不多。于是,我斗胆将一次学农活动和同学们在城墙根下割草给贫下中农送去沤绿肥的事情,精心编造,创作了一篇5000多字的小说。写完后自觉不错,就投稿到《新华日报》了。

  当时南京城没有其他报刊,唯一发表阵地就是《新华日报》。我当时胆子也够大的,堂堂省党报,一字千金,我一个初出茅庐的文学青年,就敢去投稿,这也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吧?或许潜意识里,也是因为我的老师在上面发表过文章,我也有试一试的冲动。另外,当时没有什么文学刊物,《新华日报》上的副刊我很喜欢,几乎每期必读。读多了就想,自己何不试试?于是就一张邮票寄出去了。

  记得这是1973年春天的事。稿子寄出后,我惴惴不安,天天到学校传达室看有没有我的信。因为我估计这就是一次投石问路,稿子十有八九会被退回来。退稿不能被别人知道,丢死人!大约两个月后吧,初夏的一天,快要放暑假了,教室外蝉鸣声声,我正上着课,赵老师突然把我喊出教室,一声不吭,领我进办公室,严肃地发问:怎么回事?《新华日报》来外调函,调查你政治面目。你在外面惹了什么事?

  我当时头脑嗡的一下,脸皮滚烫,额头上汗珠滚滚,眼盯着脚尖,嗫嚅着说,我写了篇小说,投稿……

  啊?赵老师双手抓住我肩膀,兴奋得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你说什么?你给报社投稿了?他兴奋地转了一圈,搓着手说,原来这么回事,原来这么回事……好,你回去上课吧!

  就这样,我的第一篇处女作《送草》,在《新华日报》上发表了。它让我瞬间成了校园名人,也奠定了我的一生——那年秋天毕业,因为当时全国还没有恢复高考,按区段我应该插队到江宁,江宁县文化馆早早给我预留了一个位置;因为我哥哥姐姐已经插队,按政策我应留城,秦淮区文化馆打听到后,也派人提前和我联络……就这样,一篇文章,决定了我一生的前途,也成就了我今天仍在坚持的新闻理想和文字人生。

  我后来才知道,实际上政审函来校时,当时主持工作的工宣队长一听说我的文章要在党报上发表,坚决不同意,说怎么能让一个狗崽子的文章在无产阶级新闻阵地上发表呢?是赵老师慷慨陈词,据理力争,据说跟工宣队长一直从办公室吵到操场上。幸亏他曾在报上发表过文章,在区里也算是个文化名人,且懂得党的政策,最后队长才悻悻作罢。我生命中的另一个贵人是当年主持《新华日报》副刊的王劭老师,当年我只知道他的笔名叫高风。我一个籍籍无名的中学生,和他素昧平生,他却如此认真地奖掖后进,提携新人(稿子发表后,我曾认真地和原稿对照,发现修改不下十处。且修改后的词句,的确比原来准确得多),让我深受感动。更让我感动的是,许多年以后,当我也以另一家报社副刊主编的身份和他在省副刊协会共事时,我激动地说起这事,并且虔诚地举酒当面向他道谢,老头儿却呵呵一笑,说,哦,还有这事?然后,这位我尊敬的老前辈、老报人,轻轻端起杯子,淡淡地说,这种事一辈子干得多了,不必谢!

  链接——

  [新华日报] 1973年06月24日(1918期)第04版工农兵文艺

  送草[小说]

  吴晓平

  六月的天气真怪,刚才还是瓦蓝瓦蓝的天空,一眨眼,不知哪来的乌云把它遮得严严实实。热辣辣的阳光给隔开了,可是仍没有一丝凉风,公路两旁的树梢儿连动也不动。这会儿,汗水粘住了衣服,灰土沾满了鞋子,我感到格外闷热了。

  我和赵林,还有胖子范小龙,正沿着公路去芳桥公社向阳大队送还借用的板车。

  昨天,我们年级的同学结束了在那里的学农,决定步行返校,来个四十里行军。同学们匆匆打好了背包,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向社员们道别,准备出发。可我们炊事班却犯了愁。那些大菜箩、饭锅和瓶瓶罐罐怎么拿?

  “就是背,我们也要把它背回去!”赵林坚决地说。

  “背上这些家什,那,我们还不掉队。”我十分发愁,很不情愿照他的主意办。

  胖子也摇着脑袋说没有办法。

  就在这时,生产队长刘大伯来了。他听了我们的话,朝我们望了望,呵呵笑了,“小家伙们,还真有决心把这些背回去哪!”

  “向解放军叔叔学习嘛!”我们齐声说。

  “好,好,有决心有志气!可是,你们背上这些又笨又不好拿的东西,跑那么远的路,大伯怕把你们压坏了。你们看,我给你们送来了什么?”

  门外,停着一辆板车。我们扯住刘大伯的胳膊,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赵林恳切地说:“大伯,队里的板车说用就用,我们不能拖走,还是自个儿想办法……”

  刘大伯不等赵林说完,笑呵呵地说:“这车子明天下午队里才派用场——去拖化肥。还是赶快把你们的家伙拿出来,我帮你们装车。”

  我们感激地望着刘大伯,心里热呼呼的。

  今天早上,我们准备还车时,赵林突然问我:“兴华,这板车该怎么送去?”

  “怎么送?还不是拖了去送。赵林,我们要赶快出发,可不能耽误人家拖化肥。”

  胖子站在旁边,眼珠一转,想了一想说:“应该送一张感谢信给队里。赵林,让兴华打底稿。”

  “感谢信连夜就写好了。”

  “那我们这就出发。”胖子高兴地说。

  赵林说:“让空板车为支农出点力才好……”

  赵林说的对!可是,怎么才能让它为支农出力呢?

  “哎,有了!”胖子忽然把腿一拍,说:“刘大伯不是对我们说过肥料的重要吗?我们马上到菜场,拣它一车烂菜叶,给他们送去当肥料。”

  “太好了!”我为胖子这个绝妙的主意叫好。

  可赵林却摇了摇头,说:“昨天晚上我到菜场打听过,人家东风中学也准备把烂菜叶拣了送给生产队,今天中午就去拖。”

  “我们马上去拖,赶在他们前头。”我急忙说。

  “谁拖还不是一样。”赵林说:“我看,我们还是割城墙根的草吧。那里的草长得挺高,是蚊子的大本营,居民委员会正准备发动群众把它除掉。”

  “对,一举两得!既搞了环境卫生,又为贫下中农积了肥。兴华,你看赵林想得多妙!”胖子高兴地说。

  我问赵林:“时间来得及吗?人家还等着板车拖化肥呢!”我想,这个赵林真多事。现成的烂菜叶我们去拖还不是一样吗?非要留给人家,自己到城墙根割草,自找苦吃。我有些不高兴。

  赵林并没有注意我的脸色,他抓住胖子和我的胳膊说:“我们马上就去,不到中午一准割好。”赵林说得在理,胖子又支持他,我还能说不同意吗?好,割就割。

  城墙根的草足有半人高,我们弯腰割的时候,草尖儿戳在脸上又麻又痒,很不是滋味。从草丛里飞出来的小虫子,又常常粘在汗湿的皮肤上,我真想甩掉镰刀不干了。可胖子仍在坚持,赵林更是动作飞快,我只得继续割,心里还暗暗憋住一口气:哼,我可不做脓包!

  十点多钟,我们割了尖尖的一大车草。为了赶时间,饭都没顾得吃,只胡乱啃了赵林从家里带来的几块饼就上了路。

  赵林拉着车,我和胖子范小龙在车两侧,一步不拉地跟着他。胖子喘着粗气,张着厚厚的嘴唇,一起一伏的胸脯就象拉风箱。他这副模样真惹人笑,不过我没笑出来,因为我发觉天要下雨了。“喂,你们看这天!”

  “哈,老天要给我们加油呢!”胖子满不在乎地打趣。

  乌云越积越厚,云层越来越低,天色暗了。远处,隐隐传来闷雷声。一只只蜻蜓贴近公路,惊慌地飞来飞去。看来,一场雷暴雨是躲不过去了。

  啪嗒,一颗冰凉的雨点打在我脸上。“不好!”我喊声未落,半空中响起一个炸雷,紧接着,无数黄豆大的雨点擂鼓似的敲在地上。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

  “赵林,我们躲一躲再走吧。”

  “往哪儿躲?有躲的工夫,还能赶一段路呢!”

  “嘿嘿,兴华要哭鼻子了。”这个胖子,这时候还忘不了挖苦人。

  我们冒着瓢泼大雨,拉着,推着,每个人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汗水湿遍的身上,这会儿又浸着雨水了。

  我一边走,一边心里埋怨赵林:要是不割草,一大早就走,哪会挨淋!现在可好,经大雨一浇,路难走极了,板车还能按时送到吗?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看赵林,只见他吃力地拽着车把,身子向前倾得比先前更厉害。我看了看胖子,他眯着眼,嘴不时地向外吐着雨水。我又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浓云密布,好象有下不完的雨,我心里暗自嘀咕:真倒霉!

  “嘟——嘟!”随着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一辆沾满泥浆的解放牌卡车冲破雨幕,猛地在我们面前停住了。司机打开车门,探出头问:“喂,小同志,到芳桥供销社怎么走?”

  “呶,就在左边,上了坡就是。”

  呵,不知不觉中,我们已到了芳桥供销社附近了。我们学农时,每次买酱油、盐都要到这里。再往前走几里路,就是我们借板车的向阳大队。

  “这路怎么走?”司机望着左边的坡路,焦急地说。可不是,供销社座落在一个高坡上,那坡路是前几天才修的,如今还没修好,一堆堆石块放在路边。没有修好的路很松,大卡车好象不容易开上去。

  “糟糕!要是赶在雷雨前就好了。人家还等着拖化肥……小同志,有没有别的路好走?”

  “没有。”赵林肯定地说:“到供销社只有从这里走。”

  司机关上了驾驶室的门,车子吼了一声,慢慢地绕着弯向左边开去。我拉起车子正准备走,赵林忽地把车把一按。

  “干什么?”我诧异地问。

  “看,他这车子上不去啊!”赵林指着通往供销社的高坡说。

  “管这些干嘛!我们走吧。”我想到要赶快把车子送到队里去,不耐烦地说。

  “你没听司机说,车上装的是化肥,社员们等着拖。”

  “对,说不定刘大伯他们要拖的,就是这车上的化肥哩。”胖子估猜着。

  “我们把这车草铺在坡上,让卡车往上开。”

  “什么什么?”我忍不住叫起来,“好不容易割了这一车草,是送给生产队的,干嘛要铺在坡上?”

  透过雨帘,我发现赵林很不高兴。他正想说什么,忽然胖子惊叫了一声。我们扭头一看,糟糕,卡车在上坡的地方打了滑,停住了,车轮往坡路边的稻田里滑。一个念头闪电样出现在我脑中:卡车要翻?就在这当儿,赵林箭一般冲过去,迅速抱起路边的大石头,猛地卡在车轮底下。“兴华,你们快……”

  我一下子被他提醒了,也不知从哪来的劲,也搬起一块大石头,塞在另一个轮子下。胖子范小龙也急忙搬来石头。卡车终于停住了,可赵林的手却给弄了个大口子,血和着雨水滴在地上。我赶忙掏出手帕为他包扎。

  驾驶室的门又打开了。司机纵身往下一跳,踏着泥水紧张地跑来。不用说,他刚才经过了一番紧张的搏斗。他望了望轮子后面的大石头,又望望我们,猛地一把握住赵林带伤的手,“谢谢你们!”

  赵林腼腆地笑了。“叔叔,你这车上的化肥可要赶快送到啊!”

  “是啊!今天我出车回来,一听说要运化肥,马上就来了。哪知道遇上雷雨!”

  司机叔叔和赵林的行动,教育了我。这会儿,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转身跑到板车旁,操起车把就往汽车那儿推。胖子跑过来,一边帮我推,一边朝我扮了个鬼脸,对我说:“这回,你舍得这一车草了!”

  “去你的。”

  “哈哈哈。”

  我们把草铺在车轮前。司机这会儿全明白了,他象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我们:“嗳,你们叫什么?是哪个学校的?……”我们不等他说完,连推带拥地把他推进驾驶室。“快开吧!”车子大吼一声,一昂头,冲上坡子。我们望着开走的车子,都松了口气。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公路旁两排整齐的树苗,显得更加碧绿、挺拔。

  太阳破开云雾,放出万道金光。看样子,不过下午两点多钟,没误多少时间。

  赵林又把一些草拣了起来,放到板车上。这草尽管沾满泥,一样能当绿肥。

  我望着赵林,心里激动,突然一个新的想法在脑子里冒出来:“赵林,到了那里,我们和刘大伯他们一道来拖化肥,好吗?”

  “赞成!我举两只手赞成!”没等赵林回答,胖子高兴地嚷了起来。

原标题:我与新华日报 | 老吴“韶韶”18岁在新华发表处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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