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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3·我的80年丨那晚,母亲在冰冷的水塘里站了一整夜

来源: 交汇点   作者:付岩岩  2017-12-06 19:48:39

  

  交汇点讯  在南京郊区的言家村见到南京大屠杀幸存者沈桂英时,她正斜倚在院子里的一把木椅上晒太阳,旁边的地上放着一盘桂圆。见到有人来访,88岁的沈桂英挣扎着起来抓起一把桂圆就往记者手里塞,还不停地念叨着“圆圆满满”。

  其实,天气好的时候,沈桂英都会坐在这把椅子上,靠着墙壁,静静地发呆,手里拿几颗桂圆却不吃,见到有人来,就把桂圆往人手里塞。如果不提起南京大屠杀,沈桂英大部分时候也都是乐呵呵的,很难从她的脸上看到80年前的那场灾难。

  1937年,沈桂英8岁,一家人住在南京的汤山作厂言家村。日本兵打来前夕,沈桂英随家人躲到龙潭,那边有大片的芦苇地可以藏人。后来带的干粮快吃完了,沈桂英的父亲跟着其他人一起回家挑粮,他们跑到宝华山附近的方冲时碰到了日本兵,日本兵让他们排成队,然后开始扫射,那次一共死了13人。同行的人中只有一个人跑到山里,逃出来了。

  而这一切,沈桂英和母亲是十几天后才得知。当时知道消息后,沈桂英的母亲半夜里跑到方冲,在寒气逼人的冬夜里,扒开一个个死尸,终于看到了丈夫已经冰冷的面孔。

  沈桂英的爷爷当时因为年纪大了,没有随家人去龙潭,留在家里看房子,被到村里的日本兵开枪打死,家里的房子也被烧了。

  爷爷和父亲死后,沈桂英的大姐为了避免落到日本人手里,才17岁就匆匆找了户人家嫁了。男方家在土桥庄,出嫁时,男方用手推车过来接,车子过黄梅桥时,怕被日本兵发现,沈桂英大姐从车上下来,从麦子地里过去,过了那段路再上车,后面一路走小路才没被日本兵劫走。而沈桂英的二姐也在15岁时匆匆嫁了一个军人,离开了南京。

  一家失去了顶梁柱,两个还未成年的姐姐又匆匆嫁人,一个圆满的家从此变得支离破碎。没有了生活来源,沈桂英和哥哥以及一个小弟弟,就跟着母亲要饭为生。有一次到了一个村上,听说有一家结婚,母亲就叫沈桂英拎了篮子带着钵头去讨,说:“如果有荤汤,你就用钵头带来点。”沈桂英还没到门口,街上窜出来几条狗,沈桂英裤腿被咬了几个洞,篮子丢了,钵头也打了。

  后来,日本兵占领南京后,强迫村子里的人做苦力,家里没有男人,沈桂英母亲只能自己去。有一次沈桂英去给母亲送饭,饭还没递到母亲手里,沈桂英母亲就被日本兵用铁镐打得跪倒在地,从此沈桂英母亲的腿也就落下了残疾。此后的一天半夜里,听到村子里喊日本兵来了,沈桂英母亲从床上爬起来就往村里的池塘跑,在冬夜冰冷的水里站了一夜。从此沈桂英母亲的腿一到阴天就会疼。

  失去亲人,又整日生活在日本兵的折磨下,沈桂英母亲的精神也出了问题,烧饭时看到火大一点,就会喊日本鬼子来放火了,然后抓起刀或擀面杖砸向自己的头。哪怕多年以后,听到有人打架沈桂英的母亲都会喊日本鬼子来了,然后拿起随手抓到的东西往头上砸。

  1937年,沈桂英的弟弟才几个月大,从小就生活在战乱中,加上沈桂英母亲后来又出了精神问题,长期的恐惧使得沈桂英的弟弟变得痴呆,又过了些年去世了。

  解放后,沈桂英当了农村基层干部,并嫁给了一个老师,有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刘开芹是医生,二女儿刘开函是商店售货员,三女儿是驾驶员,小儿子是工人。儿女们都有稳定的工作,沈桂英很满意,说这是当年每天要饭时的她绝对想不到的。

  前些年,儿女们上班忙,沈桂英就每天帮着儿女带孩子。孙儿孙女们在院子里做作业,玩电子游戏,沈桂英就乐呵呵地在旁边剥桂圆。孩子们去学校时,沈桂英会在村里逛逛,喂喂流浪猫,或走到旁边的西冈头村和另一位南京大屠杀幸存者陈广顺聊聊天,只是他们很少提起当年的事情,一旦提起还是忍不住会哭,所以他们更多的是聊聊家常。

  去年7月底,沈桂英生了一场病,送到医院抢救过来后,也不太能走动了,大部分时候是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跟儿女们聊聊天。孙儿外孙女们也都考上了大学或参加了工作,节假日会回来看她,给沈桂英聊聊学校的事情。虽然沈桂英没有上过学,却很喜欢听孩子们聊学校里的事情。有一次外孙女拿着手机,给沈桂英看大学里的照片,沈桂英摸了摸手机,眼神放空,说“这生活圆圆满满的,真好”。

  交汇点记者 付岩岩/文 蒋文超/摄 郑玲玲/制图

原标题:1213·我的80年丨那晚,母亲在冰冷的水塘里站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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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郑亚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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