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e”不是第一个“人肉搜索”的对象。这些年，“人肉搜索”，这四个字纠合了网络社会太多的矛盾：它动员亿万网民揭穿谎言抵达真相；它高举正义，批判丑恶，往往又逾越道德与法的边界，掀起一幕幕网络暴力。

　　几年前，当搜索引擎技术问世，人们在欢呼：地球变平了！输入些许关键词，轻点鼠标，就能搜罗海量信息。当猫扑论坛开发“人肉搜索”之后，“网上没人知道你是不是一条狗”，这曾经的网络名言不得不改写了——满世界十个人中就有一个网民，在中国更是每六个人中就有一个网民，“人找人、人问人、人碰人、人挤人、人挨人”，有多少秘密能躲过这么多的眼睛、耳朵、大脑？

　　技术，无所谓善恶，用在不同目的的人手中，这才有了不同的效果。点开猫扑论坛，“人肉搜索”五花八门：失散的同学朋友、初恋情人，甚至离家的老公，等等，都可发帖请网友帮忙找找。就在最近汶川大地震中，一个叫冉海燕的女人，到天涯社区发帖寻不知生死的朋友，靠着“人肉搜索”，40多个小时后，竟收到朋友活着的讯息。

　　不过，绝大多数“人肉搜索”的经典事件中，往往表现出目标与结果背离、求善与行恶相随，演绎出相近的搜索路径：锁定现实生活中的人，树为靶子，发动网友曝光当事人——从偷情男女主角、踩猫的中年护士，到“不忠丈夫”、说“看病最不贵是中国”的广东某副局长，包括地震中嘲讽灾区人民的徐州女孩，他们的照片、姓名、工作单位、学校等私密信息，真真假假，源源不断地被抛上网，被声讨、遭“网上追杀”。更可怕的是，从虚拟世界发起的批判和攻击，常常延伸到现实世界。它引发了社会在法治框架下审视“人肉搜索”：在自由的虚拟世界，网民的言行是否应遵守现实世界的道德约定？任何道德谴责，是否有权突破法律约束，成为多数人对少数人的暴力？省社科院法学所副研究员方明给出理性的思考——

　　首先，任何打着道德旗号的行为，本身也须合乎道德的基本规范，即“不能欺负弱者”、“说真话”、“尊重别人”。

　　其次，道德批判，无论多么崇高，都不能违背法律的许可。被搜索者的名誉权、隐私权、安宁权，不容侵犯。如“谭静案”中，曾有网友以“亲身经历”的形式，“描述”了谭静当晚如何代替她和三个外国人进行性交易的经过，这就涉嫌侵犯名誉权。隐私权——根据民法精神，只要披露了他人不愿外界知道的隐私，如银行存款、地下恋情等，就很可能构成侵犯隐私权。安宁权——在现实中扰乱他人生活可能被治安处罚，对于由“人肉搜索”延伸到现实中的侵扰，扰乱了他人正常生活的行为，将构成侵犯个人生活安宁权，要承担民事责任，也可能被公安机关治安处罚。

　　无论在现实社会，还是虚拟世界，法律无边，道德无边，任何暴力没有豁免权。重建理性文明的网络生态，人人有责，因为我们需要一个纯净美好的精神家园。

本报记者 沈峥嵘 孙 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