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万线
看着这张拍摄于近60年前的照片,不由得忆起那一段激情如火的生活。
淮海战役第一阶段胜利结束后,徐州于1948年12月解放。不久,华东军政大学徐州分校招生,许多青年学子报考。
1949年2月,徐州军大正式开学。为了配合学习,部队文工团到校演出了《白毛女》。那天晚上,全校12个班1300多名学员,齐集广场,列队之后坐在背包上等待演出,各队互相拉歌,昂扬的歌声回荡在夜空。演出开始后,随着剧情的展开,全场不断传出抽泣声。最后,“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的口号,变成了大家的决心。有一个学员,为了与家庭划清界限,给家乡写了一封信,揭发自己在考取军大前曾与父亲转移家中的浮财,埋藏了一坛银元,并交待了埋藏地点,希望将这些钱分给贫苦农民。他父亲见一些人来挖银元,连吓加气,让老伴到军大叫回儿子。军大领导安排他母亲住下后,让他与母亲见面,结果是母子吵了起来,此后他便躲着母亲不见。
那时还没有打过长江,生活相当艰苦,但大家好似进入了一个崭新的境地,丝毫不觉得苦。那时,每人每月发给以二两黄烟钱折算的津贴,可以买牙粉和洗衣皂。床是麦草铺的大通铺,一溜砖是床沿。吃的是小米饭,有时菜是一碗盐水煮黄豆,8个人围成一圈共餐。
那一年的五六月间,我们一百多人被挑选出来先期南下。我们背着被包上了闷罐车。车到蚌埠,被炸断的铁路尚未修复,下来步行,后又乘车。到了长江边,望着滔滔江水,惊叹它的壮丽,更加惊羡我军指战员在敌人的炮火中以木船飞渡的勇气。接着,我们路过南京,到丹阳的一农村住下。那时已有蚊虫,每人发给几尺纱布,自己缝成蚊帐。十几岁的小青年,哪会针线活,带队的女干部示范,最后还是弄成上尖下宽的纱布罩子完事。大约半个月后,我们又高唱着《解放军进行曲》向前、向前,一路歌声到了常州,最后到了苏州,并入华东局青年干校学习。
在苏州,前方的节节胜利让大家心潮澎湃。有时还会分到缴获的战利品,大罐的糖稀、成听的花生米,一些小学员吃得高兴,糖稀竟流到衣襟上。粮食,大家到车站扛回。烧柴是木头木半子,也由大家到车站去抬。走在小石块铺就的并不平整的路上,很是兴奋,肩头压痛,胸中却是一片光明。唯有夜间站岗,天冷,夜黑,星稀,抱着杆枪站在大门外,虽是两人一班,勇气十足,责任心更强,但是,若有风吹草动,如何处理,心里并不踏实。我们还配合前方的胜利,演出小歌剧和自编的活报剧。演《朱大嫂送鸡蛋》中朱大嫂的学员是个小女孩,黑黑的脸,个不高,穿上农民衣裳,头上扎条毛巾,还真像个样子。活报剧则是由几个人讨论个内容,将粗略的情节说给演员,台词由自己准备。有个活报剧中有马歇尔,正好有个身材高大鼻子也高大的学员,演马歇尔非他莫属,简直成了特型演员。最令我们兴奋的是,在苏州,我们迎来了建立新中国的一天。十月一日,市民一队队举着旗帜,欢呼着游行,我们也整队走上大街,庆祝这个伟大的日子。
这张照片,是在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个新年,我们自己举办的晚会上演出新疆舞后的合照。中间站的那位女同志是导演,也是学员,她曾在苏州社教学院学习文艺学科。她不仅带领大家用花纸糊成帽子,还从当地的同学处借来花布被面改成裙子(我们的被子一律是绿色军用品),教大家化妆,又一遍遍指导这几个从未跳过舞的人如何动作。她清秀、文静,像个大姐姐,可惜的是在走向工作岗位的途中病故了。
1950年初,学习结束,大家分赴全国各地,绝大多数再无往来。有几位尚有断续联系,通过他们的努力找到30多人,2005年9月初,在徐州这个同时起步的出发地聚会了。这是56年后的相会,头白齿豁的老头老太们执手相望,反复端详,并拿出当时的照片对照,才认出你是某某他是某某。有的刚说出头一句话便哽咽住了。可喜的是,大家都在各自的工作中作出了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