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先别锯断他的双腿！”
口述：南京市鼓楼医院骨科副主任医师朱泽章5月16日22点
原以为今天会有很多病人过来，实际上只有很少的病人，我们都很难过，因为前线已经很难救出活人了。昨天晚上接到通知说组成小分队直接进北川，我们都报了名。今天早上9点出发，下午两点进了北川县城。北川到处是倒塌的房屋、桥梁和落石，空气中还飘着一股尸臭味。我们第一个面对的是一个已经被埋了4天的年轻人。
我们到达北川后就立即到了那个年轻人被埋的地点，那里原来是北川县交通局。原来的两层楼房已经成了一层，而这个20多岁的年轻人就躺在承重墙下面，两条腿被石板压得死死的，我们只能看见他的头。救援队发现他是在14日的下午，由于埋得太深，人一直没能救出来。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救援的难度越来越大，他被压住的双腿已经开始腐烂，现场都弥漫着一股臭味。大家只能选择放弃，海军总医院已经做出了截肢来保住他生命的决定，连截肢的工具都准备好了。接替海军总医院的我们，就是带着这些工具进的现场。
要给一个年轻人截肢，我们的心情很沉重，但这又没有选择。极端情况下只能做极端选择，和生命相比，两条腿的分量就轻了很多。我们到了现场，却发现截肢不可行。所留的空隙太小，做截肢手术难度很大，而且一旦截肢，止血工作完全无法进行，这名青年很可能因失血过多而死亡。于是，我们向救援队建议，取消截肢方案，继续挖掘救援。挖！救援队重新开始了施工，而我们则是等在一边，不停和这个青年说话，还好，他的神志还算清醒。
一分钟、一刻钟、半小时、一小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个青年身体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获救的希望越来越大，可是天却渐渐黑了，我们开始焦急起来。要是再不快些，就看不见了。8点40分，在被埋了102个小时后，这名青年终于完好地被我们拖了出来。此时我们才知道我们做了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原本我们以为被压得严实的双腿，竟有一条是完好无损的。如果我们当时截肢，肯定要截到大腿部位，这对他来说肯定是灾难性的。不过他的另外一条腿伤得挺严重，骨头还露在外边。
8点半，天完全黑了，我们在摸黑前进。刚被救出来的青年躺在担架上，我听到他用微弱的声音说谢谢。这是我们小分队来到北川后救的第一个人，可是我们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因为我们知道，就在这个青年被救出的地点，一街之隔的地方还埋着一个人，还没有停止呼吸。虽然只有脚后跟被压住，可石板、碎石压了好多层，天又彻底黑了，救援暂时还无法进行。余震不停发生，压在他身体上方的石板还在不断下沉，他生存的空间正在缩减。我们除了找些木料做点支撑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希望明天他还活着，我们能成功把他营救出来。今晚看来是很难入睡了。
刘宁春 杨彦 整理
受伤者瘸腿步行四小时找到我们
口述：省人民医院医疗队队长、副院长孔祥清主任医师5月16日20点
14日下午，我带领6名队员孤军深入重灾一线绵阳市平武县平通镇腹地就地救治重伤病员，与外界中断联系两天。平通的通讯于16日凌晨部分恢复。
平通镇受灾很严重，很惨，几乎完全被夷为平地，仅剩下的四五幢房子也东倒西歪、千疮百孔。全镇2000多人，死了700多人，无水、无电、无通讯，人们现在全部挤在用各种材料自建的简易棚户里。
作为省内第一支冲进重灾第一线的医疗队，这一次深入平通，我们觉得非常值得！两天来，我们7名队员已经救治了240多名伤病员，其中三分之一是重病人，以骨科为主，腹泻、呼吸道感染病人也不少，还有食物中毒和一氧化碳中毒患者。我们还紧急处理并向绵阳市转运了十多名极危重病人。
我们当天几乎和武警战士同时到达，给当地受困灾民极大安慰。原本近乎绝望的老乡们激动得不得了，纷纷围过来一把握住队员的手，眼含泪水，久久不语，队员们无不为之动容。听说医疗队到了，很多灾民花上三四个小时翻越山路，陆续赶到急救医疗点接受治疗。一位胫腓骨双骨折、骨头已经外露的病人，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步行4个多小时，终于赶到了急救点。看到他艰难地走过来，我们真是心疼啊，几名队员一齐冲上去扶住他立即进行治疗。
白天我们守在急救点救治病人，只要稍微有点时间，就两三人一组，轮流去周围棚户区排查遗漏的病人，一旦发现立即就地急救。这两天，40分钟路程半径的区域，我们徒步搜了两遍，救治了十几位不能行动的伤病员。
今天早上，我们在一个乡村棚户区发现了一位70多岁的盲人老太太，腿被倒塌的房屋砸断了，躺在床上没人管，嗓子都喊哑了。我们搀扶着她，慢慢步行到急救点，帮她打上石膏，又专门把她送回去，她感动不已，要给我们下跪致谢。
我们还负责保障在一线救灾的武警、民兵的健康，14日深夜我们就曾抢救了一位一氧化碳中毒的民兵。
这两天气温都在30℃以上，极大地消耗了队员们的体力。生活十分艰苦，没有水洗漱，饿了啃方便面，渴了就喝矿泉水，还与外界中断了联系，但我们没有一个队员抱怨，大家精神状态都非常棒。
昨天晚上，随着大量救援物资的运入，平通恢复了短暂的临时供电。今天凌晨，通讯也终于得到部分恢复，我们与绵阳市的队友们终于取得了联系，听到电话里对方的声音，大家都感到格外亲切。 张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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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阿姨，我们能活下来已经很感激了
口述：江苏省中医院主管护师王琰5月16日19点
今天早上6点，我和同事厉婷婷被调往北川，我之前是在绵阳520医院。因为绵阳到北川的交通仍没有完全畅通，我们直到中午12点才到达北川中学。因为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现在救人的难度越来越大，消防官兵虽然奋力寻找，但从一个上午发现的情况看，北川中学废墟下埋着的人基本上都没有生命指征了。
让我最感动的，是昨天在绵阳520医院收治的两个小女孩，她们是北川一中初二的学生。她们被送过来的时候，伤势很严重，小手都被压得变形了，手指头就像纸片那么薄。虽然情况不容乐观，但两个孩子却互相安慰，鼓励对方坚持下去。看到这样的情况，我们几个护士都背过身去流眼泪。看到我们在哭，两个女孩子非常懂事地安慰我们：“叔叔阿姨，你们不要哭，不要为我们难过。能活下来我们已经觉得很感激了，谢谢你们。”
这两个孩子中有一个叫朱春燕，从她的外貌来看，她以前一定是个很爱美的孩子，眉毛都修得整整齐齐的。她告诉我，她还差一步就能跑出来了。最严重的是她的两条腿，为了检查伤势，我把她的两条腿掰开，她腿上的皮都粘到我的手套上去了。她忍着疼痛问我：“阿姨，我想要我的腿，可以吗？”当时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今天到北川后，绵阳的同事告诉我，朱春燕的两条腿从膝盖以下被截断了，而另外一个孩子不仅两腿被截断，左膀从肩关节以下也被截肢了。有的时候，我觉得很无奈。 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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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口述：江苏省中医院护理师孙慧5月16日20点
我是在绵阳520医院负责急诊的，这几天病人一直很多，大家都很忙，吃饭的时间都顾不上，而且因为高度紧张，我已经感觉不到饿。虽然我是个医务人员，经常看到一些伤痛和生离死别，但在这个地方，我却被一次次震撼与感动。
昨天，一名40岁的女患者被送到医院，她的前额头皮已经被全部掀掉，浑身是血，当时我们看到了都很震惊。后来我们了解到，这个女患者是北川人，地震发生时她其实已经逃出来了，但因为要救家人，她又一次冲进房屋。可惜的是，她的家人无一人幸存。而她从废墟中爬了出来，自己从北川向绵阳方向走，走了100多公里的时候遇到了救护车，这才脱险。我们帮她清创的时候，她的头盖骨都露出来了。在天灾面前，她表现得真的很坚强。
我记得曾经给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清理伤口，他的脚指头已经被压得完全变形了，而且指甲已经发黑，必须拔下来。在清理伤口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他抱着我的胳膊说：“阿姨，能不能轻一点，我疼。”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我想到了我的孩子，她一岁还不到。我真得很心疼他。在灾难面前，我们既是脆弱的，也是坚强的。 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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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含泪为小欣宜截肢”
江苏专家主刀治疗“温总理让路的小女孩”
本报讯
“温总理让路的那个3岁小女孩宋欣宜就是在我们这里接受抢救，小欣宜现在情况很好，请大家放心！”昨天在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参加救援工作的江苏医疗队专家说。
5月14日，北川县城被压在房屋下的3岁小女孩宋欣宜，与死神抗争了四十余个小时后获救(见本报15日A10版图片报道)。这个因“总理让路”而闻名的小女孩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也牵动着江苏省人民医院全院职工的心，因为救治专家正是来自江苏的抗震救灾医疗队——江苏省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连日来，医院不少职工表示想要收养小欣宜。
昨天，江苏省人民医院医疗队顾民处长在发来的邮件中这样写道：“我几乎是含着泪看完报道，含着泪发出照片的。父母给予了小欣宜生命并不惜用生命护卫着她，从共和国总理到我们的战士和医务人员都在用全部的爱来完成这次生命的接力。我们每一个人都试图用自己的爱为小欣宜支撑一片再没有委屈的天空。”据悉，为了能有效地控制小欣宜的感染，医疗队向分管市长申请了10支抗感染特效药，市长在20分钟内就紧急调来。
江苏省人民医院医疗救援队骨科医生蔡卫华哽咽着说：“我参加了3岁小欣宜的截肢手术。”
“由于在废墟下时间过长，欣宜发生肺部感染，很快便出现神志不清，呼吸困难，随时可能窒息！医疗队员在第一时间为她吸痰并做气管切开，上呼吸机，避免了死亡的危险。由于送来的时候大腿远侧1/3已经全部坏死，我们含着眼泪为她进行了右下肢截肢手术，给她挂上水，现在小女孩体温正常，精神也不错。小姑娘很乖巧，很配合，在治疗期间也非常勇敢。截肢的时候我们都挺难过，但唯有截肢才能救她的命。就在小欣宜前一台手术中，护士夏芸突然提醒我：无影灯在晃！无影灯在晃！可能是手术太全神贯注了，我根本没有意识到余震的发生，还是坚持投入到小欣宜的手术中去。”
“现在孩子精神挺好，可以正常吃饭，看到我们也喊着‘叔叔、阿姨’。医生护士将自己带的饼干、牛奶给她吃，为她主刀的蔡卫华只要一下台就去看她的情况。看着这么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我们都不忍心把父母不在的消息告诉她。”王青医生说。
(张群 周宁人毕晓红)
矿泉水就方便面完成70台手术
5月15日，在灾区第一线的南医大二附院医疗队，已经在矿泉水就方便面的状况下整整战斗了两天两夜，汪宝林副院长率领的一路人马在江油903医院成功进行了70余台手术。而医疗队副队长、骨科主任黄野率领的一队人马则于13日夜接到新任务：60公里外平通镇的山沟沟里，有一小医院，100多位伤员正急等着救援，医务人员只有两人。黄主任与另外3位医护人员一起连夜乘越野车赶往平通，盘山公路，陡峭险峻。一直到14日早晨6点多钟才赶到现场。到那儿不久，又陆续送来50多个伤员，黄主任他们立即投入紧张地抢救，到晚上10点多钟，处理了100多个伤员并成功转出山沟送到条件较好的医院。
随即，黄野主任和战友们又转战到南坝镇，整个南坝镇几乎全部是废墟，没有粮食、没有饮用水，从早晨6点钟开始，医护人员们忙着抢救伤员，一直到下午，他们没有水喝、没有饭吃，也无法洗脸、刷牙，但他们没有丝毫懈怠，全力以赴，一共救治了40多位伤员，到后来，医护人员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昨天，黄野主任又带领3位医护人员来到石坎镇，这个小镇没有医院，但却有1000多名伤员等着救助，他们正全力以赴投入到紧张的救治当中……
何松明毕晓红
夫妻意外“相逢”抗灾一线
5月15日下午1点左右，正在绵阳404医院ICU参加救援的江苏医疗队员贺丽君突然接到了爱人张爱勇的一个电话，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错，我就在绵阳，是跟着省第三批消防应急救援队来的，但是马上就要去北川。”早晨就出发的张爱勇，为了怕贺丽君担心，直到到了绵阳才给她打电话。
5月13日清晨7点，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ICU护士长贺丽君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要她参加救援队。顾不上和家人多交代什么，顾不上再看一眼睡梦中4岁的女儿悠悠，贺丽君便把她托付给年迈的双亲，带着简单的行李，匆匆赶到了医院，飞赴四川……
昨天下午5点多钟，记者连线到了正在绵阳404医院ICU忙碌工作着的贺丽君，在灾区工作的这几天，她最强烈的震撼就是目睹灾民失去亲人。她告诉记者，5月15日中午，4岁女孩明明被送到医院，孩子肋部和腿部骨折，后来打听才知道，是从北川送来的。地震发生时，小姑娘所在的幼儿园房子在瞬间坍塌，明明脱离了危险，却和父母失去了联系。孩子一边含糊地喊着父母的名字一边号啕大哭。看着她无助的眼神，每个在场的护士都哭了。那一刻，贺丽君说，我想起来远在南京的女儿，今年她也是4岁。
昨日上午，中大医院领导得知贺丽君的“秘密”后，嘱咐护理部重点解决好她的后顾之忧。贺丽君4岁的女儿悠悠因为口腔内有溃疡，幼儿园老师建议到医院看看，排除一下手足口病，医院请最好的专家为小家伙做了检查，最终确定只是小小的溃疡。 程守勤 毕晓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