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主小传
冯亦同 一级作家,中国作协会员,南京作协顾问。著有诗集《紫金花》,诗评论集《红中诗话》,散文集《镶边的风景》,传记文学《郭沫若》、《徐志摩》、《镇海的女儿——朱枫传》等多种,编有散文集《名家笔下的南京》和诗集《诗人眼中的南京》等。2002年起编选《金陵神韵——南京历史名篇大型朗诵音乐会》并担任撰稿。
吴敬梓 像
核心提示
千百年来,诗人和诗歌为承载南京历史文化、记录古都兴衰、表现风俗民情和“陶冶”世道人心,立下了不朽的功勋。其他文体的名篇佳作,也如彩云和江花一般纷呈于金陵文坛,同样“功不可没”。
千秋秦淮照诗灯
有清一代,金陵城下走过许多赫赫有名的大家。《桃花扇传奇》的作者孔尚任(1648—1718)在今日朝天宫附近,吟哦《冶城山北望》,盛赞旧京胜景,却流露出对帝王霸业的轻蔑:
在山未觉山,宫阙连楼榭。
路出万木尖,人烟乃在下。
烟白木苍苍,长江此中泻。
客帆如浮云,帝城亦传舍。
每于凭眺时,旷然轻王霸。
清代重要画派“扬州八怪”之首的郑板桥(1693—1765),以诗笔记录《长干里》的百姓生计与市井图画,十分难得地将“南京云锦”这个“中华奇葩、金陵绝艺”写入诗中,并以手工作坊内劳动者“单衫布褐不遮身”的触目贫困,反衬“金凤银龙供天子,花样新添一线云”的富贵奢华,不无辛辣地触及到当时已日益尖锐的社会矛盾:
墙里开花墙外香,篱门半覆垂杨线,门外春流一派情,青山立在门当面。
老子栽花百种多,清晨担卖下前坡,三间古屋无儿女,换得鲜鱼供阿婆。
缫丝织绣家家事,金凤银龙供天子,花样新添一线云,旧机不用西湖水。
机上男儿百巧民,单衫布褐不遮身。中原百岁无争战,免荷干戈敢怨贫。
被鲁迅称为“中国第一部讽刺小说”的作者吴敬梓(1701—1754),近代著名思想家、最早“睁眼看世界”的《海国图志》的作者魏源,都曾长年客居金陵,也对他们喜爱的古都山水寄兴抒怀:
花霏白板桥,昔人送归妾。
水照倾城面,柳舒含笑靥。
邀笛久沉埋,麾扇空浩劫。
世间重美人,古渡存桃叶。
——吴敬梓《桃叶渡》
林阴横满地,夜影忽过墙。
忘却月已转,翻疑树易长。
积雨有余气,老荷终自香。
空林如积水,清夜意难忘。
——魏源《乌龙潭夜坐》
取材或立意比较独到的,还有诗人谈允谦的《登报恩寺塔》和汪懋麟的《秦淮灯船歌》。前者为曾被西方人目为“世界第七大奇迹”、后来毁于兵火的明代壮丽建筑“留影”;后者为自古闻名、今日又声摇影绰的“秦淮灯船甲天下”绘象——
登报恩寺塔/谈允谦
莫疑缔造鬼神工,万物坚持一气中。吴地有台游白凤,汉宫何处望铜龙。
云间帆动三山月,树外楼开六代风。
异域贡金供铸鼎,低回当日帝图雄。
秦淮灯船歌/汪懋麟
秦淮五月水气薄,榴花乍红柳花落。新荷半舒菡萏高,对面人家卷帘幕。
晚来列炬何喧阗,鼓吹中流一时作。火龙一道灯船来,众响啁嘈判清浊。
一人揭鼓扬双锤,宫声坎坎两虎搏。一人按拍秉乐句,裂帛时闻坠秋箨。
一人小击云锣清,仿佛湘娥曳珠珞。横笛短箫兼玉笙,芦管呜呜似南龠。
两旁列坐八九人,急羽繁商不相若。或涩如调素女弦,或溜如啭早春雀。
或缓如咽松下泉,或激如挑战场槊。有时回帆作数弄,月白沙明叫饥鹤。
六船盘旋系一缆,万点琉璃光灼灼。牛渚燃犀群怪惊,昆明习战老鱼跃。
众人互奏时一呼,如听宫中上元乐。吁嗟此声何自来,万历年间逞欢谑。
中山开平盛甲第,富贵熏天凌卫霍。谢公巷口开画楼,江令宅旁起朱阁。
传宴宾客端阳前,妙舞清歌进金凿。青溪之南桃叶东,院里名娼好梳掠。
一笑直欲三年留,倒心回肠爱眉角。珠玉如泥卖歌笑,酒肉成山委溪壑。
流传直到南渡时,万事荒淫付杯杓。作赋尚留才子名,盘游苦恨宰臣恶。
此时灯船知最奇,此时兵戈已交错。天心杀运不可回,三十年来莽萧索。
余年童稚不及逢,白头老人说如昨。今年来游恍梦寐,烽火暗天浑不觉。
纷纷荡子登酒船,岸岸河房动芳酌。此地有湖名莫愁,我欲言愁恐惊愕。
世人忽忽无远忧,悲歌拔剑地空斫。嗟我旅人行且归,醉眼迷离石城脚。
难能可贵的是《秦淮灯船歌》“预警”式的主题。作者在极言笙歌画舫之欢、灯火繁华之盛以后,没有忘记用骄奢淫逸而导致败亡的历史教训来提醒当世。自唐宋以来中国诗人笔下的“金陵情结”,似乎已从例行的一般性的“怀古伤今”,推进到越来越紧迫、越来越严酷的现实层面:“世人忽忽无远忧,悲歌拔剑地空斫”——延续了千百年的帝都之夜的“富贵熏天”,已快要到它“灯尽油干”的时辰!
天若有情天亦老
哀金陵/赵函
——吊省城居民及沿江村落被贼蹂躏也
夷船入江来,先截瓜州渡;
真州城外生烟雾,一炬盐艘不知数。
天堑飞过蛟龙惊,扬帆直抵金陵城。
金陵城中军势涣,大府主和不主战。
伊相国来操胜算,欲以慈悲弥宿怨。
夷情贪狠惟爱钱,红旗白旗持两端。
忽然舁炮钟山顶,俯瞰石城如瞰井。
阖城恸哭潜出城,一半流亡入鱼艇。
秋风戒寒和议成,庙谟柔远思休兵。
华夷抗礼静海寺,俨然白犬丹鸡盟。
吁嗟呼!
城中歌舞庆太平,城外盗贼仍纵横。夷人中流鼓掌去,三月长江断行旅。
晚清诗人赵函在这首义愤填膺的长诗《哀金陵》中,记录了英国炮舰对古老中国的“野蛮访问”,将披着文明外衣、气焰嚣张的西洋海盗和“主和不主战”、丑态毕露的“大府”要员们的嘴脸,都刻画得活灵活现。《哀金陵》真实地反映了历史,是诗人所作组诗《十哀诗》的末篇,其它各首哀叹虎门、厦门、舟山、吴淞等口岸的丧失,充满了民族的忧患意识,可以说是近代反帝爱国诗歌的先声,直接影响了后来写《七子之歌》的闻一多等爱国诗人。
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农民运动、定都南京的太平天国,本身就是一部气势恢宏的史诗。其领导人之一、以《资政新论》提出革新思想的干王洪仁玕(1822—1864),有一首《由上海至天京受阻折回舟中作》的诗,表现了天国英雄们搏击风浪的豪情壮志:
船帆如箭斗狂涛,风力相随志更豪。
海作疆场波列阵,浪翻星月影麾旄。
雄驱岛屿飞千里,怒战貔貅走六鳌。回日凯旋欣奏绩,军声十万尚嘈嘈。
从洪秀全到孙中山,从太平天国到辛亥革命,多少志士仁人在风雨如磐的黑暗中寻求救国救民的真理,为推翻帝制、实现共和而奋起抗争。辛亥烈士周实(1885—1911)、革命军将领林述庆(1881—1913)、民国元老于右任(1879—1964),都在这部可歌可泣的近代诗史上,留下了为古都增光添彩的歌吟:
千古勾栏仅见之,楼头慷慨却奁时。中原万里无生气,侠骨刚肠剩女儿。
——周实《〈桃花扇〉题辞》
大好乾坤付战尘,六朝风月伴吟身。依依无恙钟山树,应认江南归主人。
——林述庆《破天堡城马上口占》
铁血旗翻扫虏尘,神州如晦一时新。雨花台下添新泪,白骨青磷旧党人。
——于右任《雨花台》
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以后,南京成了国民党反动派实行白色恐怖统治的中心,许多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遭到囚禁和屠戮。他们以生命和热血,为自古多英烈的金陵诗坛,续写出一首首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壮歌:
浪迹江湖忆旧游,故人生死各千秋;已摈忧患寻常事,留得豪情做楚囚。
——恽代英《狱中诗》
忍看山河碎,愿将碧血流。
烟尘开敌后,扰攘展民猷。
八载坚心志,忠贞为国酬。
且欣天破晓,竟死我何求!
——谢士炎《就义诗》
我国现代文学的奠基人、新文化运动旗手鲁迅(1881—1936),曾在南京求学四年,对金陵古都怀有特殊的感情。他留下的不多诗作中,以含蓄深沉的曲笔,谴责和讥刺国民党统治下的黑暗现实,并以“愿乞画家新匠意,只研朱墨画春山”
寄托了自己对于故地明天的祝福。
大江日夜向东流,聚义群雄又远游。六代绮罗成归梦,石头城上月如钩。
雨花台边埋断戟,莫愁湖里余微波。所思美人杳不见,归忆江天发浩歌。
——无题二首(1932年作)
风生白下千林暗,雾塞苍天百卉殚。愿乞画家新匠意,只研朱墨画春山。
——赠画师(1933年作)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1949年春天,诗人毛泽东以一首激昂的七律,咏唱了中国历史上一个翻天覆地的时刻。铿锵的韵律、深刻的寓意,应和着钟山风雨和如云帆叶,在历尽沧桑的千秋诗坛上发出了气壮山河的强音: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毛泽东《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
从此,古都金陵和咏唱她的诗歌,迎着新中国的朝阳,掀开了崭新的篇页。
文章风流呈大观
前面说过,“在两千四百多年的南京建城史上,诗人和诗歌为承载南京历史文化、记录古都兴衰沧桑、表现风俗民情和‘陶冶’世道人心,立下了不朽的功勋”。就“历史名篇”这个大题目而言,除了传统诗词这种主要的文学样式外,千百年来,其他文体的名篇佳作,也如彩云和江花一般纷呈于金陵文坛,同样“功不可没”。但限于篇幅和受体裁本身的局限,我们只能在这个专章里,做一个概略的介绍。
最早描写金陵的文人创作,是“赋”这种介乎诗与文之间的特殊文体。晋代文学家左思(250?—305?)“构思十年”才完成的传世之作《三都赋》,当时影响极大,人们争相传抄,“洛阳为之纸贵”。其中的《吴都赋》,全景式地描绘三国时代吴都建邺(即南京)的人文与山川形胜、宫殿楼台及市井风貌,留下了关于金陵城市建设的第一份“文学档案”,让今天的人们对六朝时期的南京有了比较具体的了解。梁代文学家庾信(513—581)的《哀江南赋》,写于“大盗移国,金陵瓦解”的侯景之乱后,生动感人地表现了作者在旧朝败亡、丧乱流离中的去故之悲,同样对后世诗文产生了深远影响。杜甫的名句“清新庾开府”、“庾信文章老更成”、“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便是对这位文学前辈的盛赞和追怀,“江关”亦指金陵。
除了以上两篇名赋一喜一悲地咏叹金陵,唐代王棨的《江南春赋》也是一篇涉足六朝故都的美文,作者借写江南春色之娇,笔致落实在金陵故地的历史兴衰上,婉约含讽,妍媚有骨:
丽日迟迟,江南春兮春已归。分中元之节候,为下国之芳菲。烟幂历以堪悲,六朝故地;景葱茏而正媚,二月晴晖。谁谓建邺气偏,句吴地僻?年来而和煦先遍,寒少而萌芽易坼。诚知青律,吹南北以无殊,争奈洪流,亘东西而是隔!当使兰泽先暖,苹洲早晴。薄雾轻笼于钟阜,和风微扇于台城。有地皆秀,无枝不荣。远客堪迷,朱雀之航头柳色;离人莫听,乌衣之巷里莺声。于时衡岳雁过,吴宫燕至,高低兮梅岭残白,迤逦兮枫林列翠。几多嫩绿,犹开玉树之庭;无限飘红,竞落金莲之地。别有鸥屿残照,渔家晚烟,潮浪渡口,芦笋沙边。野葳蕤而绣合,山明媚以屏连。蝶影争飞,昔日吴娃之径;杨花乱扑,当年桃叶之船。物盛一隅,芳连千里。斗暄妍于两岸,恨风霜于积水。幂幂而云低茂苑,谢客吟多;萋萋而草夹秦淮,王孙思起。或有惜嘉节,纵良游,兰桡锦缆以盈水,舞袖歌声而满楼;谁见其晓色东皋,处处农人之苦;夕阳南陌,家家蚕妇之愁。悲夫!艳逸无穷,欢娱有极。齐东昏醉之而失位,陈后主迷之而丧国。今日并为天下春,无江南兮江北。
诗和赋之外,表现金陵风物最多、也最详尽的文体,是历代散文和笔记小品。
明初大学士宋濂(1310—1381),奉朱元璋之命为拟议中兴建的阅江楼写记,楼未建成,这篇《阅江楼记》却被后人收入了《古文观止》。这篇“有记无楼”的奇文,确有出色之处,作者以“登楼阅江”为主线,设想帝王登览万象时的“内心独白”,由景入理,层层推进,巧妙地向朱洪武提出“保土、柔远、安民”的治国之道,揭示历代兴亡的“千载之秘”和居安思危的中心题旨。行文自然,匠心独具,不愧大家手笔。
明代散文家张岱(1597—1685)的《柳敬亭说书》,也是一篇奇文。它记录了明末秦淮书场中的名角柳敬亭说书的生动情景,文字清奇,文情优美,犹如一段精彩的“文字录像”,让我们身临其境,闻其声、见其人——
南京柳麻子,黧黑,满面疤瘤,悠悠忽忽,土木形骸。善说书,一日说书一回定价一两,十日前先送书帕下定,常不得空。南京一时有两行情人:王月生、柳麻子是也。余听其说《景阳冈武松打虎》白文,与本传大异。其描写刻画,微入毫发,然又找截干净,并不唠叨。勃夬声如巨钟,说至筋节处,叱咤叫喊,汹汹崩屋。武松到店沽酒,店内无人,謈地一吼,店中空缸空瓮皆嗡嗡有声。闲中着色,细微至此。主人必屏息静坐倾耳听之,彼方掉舌,稍见下人呫哔耳语,听者欠伸有倦色,辄不言,故不得强。每至丙夜,拭桌剪灯,素瓮静递,款款言之,其疾徐轻重,吞吐抑扬,入情入理,入筋入骨,摘世上说书之耳而使之谛听,不怕其不齚舌死也。柳麻子貌奇丑,然其口角波俏,眼目流利,衣服恬静,直与王月生同其婉娈,故其行情正等。
清人笔记中,写南京人物故事、风景名胜的很多,也有不少名家名篇。这里仅举两例。提倡“性灵说”的诗文大家袁枚(1716—1797)在《随园记》中充分表现了他酷爱自然、不受羁绊的天性,其文堪称描写山水园林的精品。桐城派后期重要作家管同(1780—1831)的《扫叶楼记》,结构严谨,环环相扣,以“奇境即在半里外”,揭示了日常生活中被人忽视的真理。
扫叶楼记/管同
自予归江宁,爱其山川奇胜,间尝与客登石头,历钟阜,泛舟于后湖,南极芙蓉、天阙诸峰,而北攀燕子矶,以俯观江流之猛壮。以为江宁奇胜,尽于是矣。或有邀予登览者,辄厌倦,思舍是而他游。
而四望有扫叶楼,去吾家不一里,乃未始一至焉。辛酉秋,金坛王中子访予于家,语及,因相携以往。是楼起于岑山之巅,土石秀洁,而旁多大树,山风西来,落木齐下,堆黄叠青,艳若绮绣。及其上登,则近接城市,远挹江岛,烟村云舍,沙鸟风帆,幽旷瑰奇,毕呈于几席。虽乡之所谓奇胜,何以加此?
凡人之情,骛远而遗近。盖远则其至必难,视之先重,虽无得而不暇知矣;近则其至必易,视之先轻,虽有得而亦不暇知矣。予之见,每自谓差远流俗,顾不知奇境即在半里外,至厌倦思欲远游,则其生平行事之类乎是者,可胜计哉!虽然,得王君而予不终误矣,此古人之所以贵益友与。
“五四”以后,白话散文逐步取代了文言散文。上个世纪二十年代,两位年轻的新诗人朱自清和俞平伯所写的同题散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流传甚广,尤其是朱文,被论者称为“现代美文的典范”。四十年代,新诗人郭沫若所写的《梅园新村之行》也由于题材的特殊和题旨的深刻,为人所传诵。
最后,要说到了小说和戏剧作品中对于金陵历史人文的表现了。在诗词部分中,我们曾提及孔尚任、吴敬梓写南京的诗作,他们的戏剧和小说名著《桃花扇》和《儒林外史》,均以南京为故事的主要发生地,主人公也多是长期生活或飘泊在秦淮河边的人物。在他们栩栩如生的笔下,我们不仅看到南京发生的历史故事和生活场景,更多的还有关于“南京人”的形形色色。《儒林外史》第29回有这样一段描写:
坐了半日,日色已经西斜,只见两个挑粪桶的,挑了两担空桶,歇在山上。这一个拍那一个肩头道:“兄弟,今日的货已经卖完了,我和你到永宁泉吃一壶水,回来再到雨花台看看落照!”杜慎卿笑道:“真乃菜佣酒保都有六朝烟水气,一点不差!”
这幅“悠哉游哉”的明代金陵市井风俗画,不知是小说家的杜撰呢,还是街头实情?总之它活灵活现地印证了书中人物杜慎卿的笑言,也可以看做是对南京人性情中所包涵的风雅、古朴和闲适因子的一个生动注脚。从探讨一座城市的精神层面、剖析某种带地域特色的群体个性来看,“六朝烟水气”是不是也值得我们在建设和推动南京现代文明的进程中给以足够的重视、研究和保护呢?
没有任何一部文艺作品,能同《红楼梦》这部标志着我国古典文学最高成就的长篇小说相比肩。它“百科全书”式地反映了康乾盛世“金陵四大家族”的兴衰史,塑造了贾宝玉、林黛玉这两个生长在十八世纪金陵贵族之家、从爱情悲剧中萌动叛逆精神的青年男女的不朽典型。作者曹雪芹出生于南京,据红学家考证,小说家为贾宝玉设计的口含“通灵宝玉”从母腹中降生,是从彩色斑斓的雨花石上得到的启发。不管此说是否确实,我们说古都金陵的历史文化和江宁织造府的生活背景,为小说家的创作提供了最丰富的养料,他的智慧和天才也“回报”给南京的千年文学宝库以最耀眼的辉煌,则是一点也不过分的。
简短的结束语
综合上述,可以清晰地看到,在中国历史文化的辽阔版图上,巍巍金陵是一座晶莹璀璨的诗意之城,也是一座蕴藏丰厚的文学之都。千百年来,无数骚人墨客在这里抒怀吟唱,在这里挥洒心血和汗水,同开垦这片热土、建设美丽家园的人民群众一道,创造出属于自己城市的多彩诗词和文学瑰宝,并赋予她无愧于中华民族、跻身于世界历史文化名城之林的雍容大度与独特神韵——这是当代南京人引以为傲、最可宝贵的“非物质形态的文化遗产”与“精神能源”,理当倾心尽力地学习和汲取、呵护与继承、开发和利用、发扬和光大,因为它内蕴和寄托着我们城市须臾不可或缺的灵魂,因为它茁壮和强健过南京源远流长的过去和朝气蓬勃的今天,也必将昭示和开启她更加美好、更加辉煌的未来。
有道是:雨催花发皆有神,韵流金陵濯千秋!
(冯亦同先生4月6日在南京图书馆的演讲)姜圣瑜 编辑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