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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水县黄圩镇均平村五组22号。66岁的赵步生坐在旧板凳上看电视,灰蓝色的两用衫,中间两粒扣子都丢了。他身后是一张褪色的木头大床,依稀可见深褐色的“喜”字,床上被子卷团在一边。“从我媳妇去世,我就没叠过被子。”
1971年赵步生娶了本村的孙玉美,1977年生了胖小子起名“赵勇”。1980年,“22号”刚翻建好了大瓦房,孙玉美就得病去世了。岳母孙张氏左腿残疾,直愣愣地躺在床上,抄起一把剪刀就要自杀。孙玉美的姐姐3年前也去世了,两个闺女都让白发人送了,白发人不想活了。
赵步生一把夺过剪刀,扑通跪下:“舅奶奶(响水方言,意即岳母),我养你。”“送”走了孙玉美,步生就把岳母接到“22号”。家里,一老一小。赵步生又当爹又当儿。
邻居提亲的,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十几个,步生都摇头。“怕新媳妇对儿子不好,对舅奶奶不好。再往后,没人提亲了。”日子过得紧巴巴。岳母身体一直不好,“药比饭贵”。这几十年,家里的值钱家当就是一台21寸的电视机和一个双缸老式洗衣机。步生说:“没事,看得见天亮。”
小勇一天天大了。初中毕业就到苏州打工了。可4年前,天快亮又暗了。孙张氏摔了跤,把右胳膊摔折了,跑了五家医院看不好。下肢渐渐也没法走路了,只能睡在床上,翻身要靠人,大小便也无法自理。
赵步生就把自己的床从左厢房搬到了堂屋,睡在堂屋,晚上岳母一声喊,他就起来服侍她大小便。“一夜要起来四五次。冬天我就穿棉袄睡觉,起床快。”岳母肠胃不好,还喜欢吃稀饭,赵步生再小心,大小便弄到身上也是经常的事情,他就到河边去洗衣服洗尿布。到地里种菜,赵步生顶多去干一个小时的活,就要回家。“也奇怪,有时像是听见舅奶奶喊,‘步生啊’,急忙跑回家一问,舅奶奶压根没喊我。”
岳母身上得了褥疮,赵步生买药水回来,请自己侄媳妇来帮着一起擦洗,顺便再给岳母理个发、洗个头。有一次岳母胳膊疼,步生就把她背到三轮车上,到镇上医院去拍片子。剪指甲的活最不好干,要戴老花镜。“老年人就像小孩子,把她弄得干干净净的,她就咿呀咿呀地笑不停。”说话间,85岁的孙张氏在右厢房笑出了声:“多亏了我儿(步生)啊……”步生把杯子里装点温开水,扶起岳母用专用吸管喝水。老太太拉着记者的手不肯丢:“耽误了他,还耽误了小勇。”
想问步生“后悔吗?”似乎太苍白。但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赵步生低头眼睛看着地:“不养舅奶奶,心不安。等我到黄泉见到小勇她妈,我也有得交待了。”
本报记者沈峥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