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2月,在上海原中华书局资料室,我看到了一本线装的齐白石画册,宣纸内页,牛皮纸封面,1923年中华书局出版。
上世纪20年代初,在琉璃厂南纸店卖画的齐白石,得北京著名画家陈师曾的鼓励,“自创红花墨叶的一派”,画价大涨,但也惹得守旧画家不高兴。齐白石曾自费石印一本画册,只是送送人,圈子很小。而徐悲鸿推荐,由当时中国最大的出版机构出版,进入各地书店,使齐白石一下子被更多的人知道。
为什么徐悲鸿如此看重齐白石?
因为在他的眼里,齐白石的每一笔都不可或缺,他的画纯粹而凝炼,每一根线条可以千变万化。他的村牛、虫草乃至一只河虾,都一个个生猛灵动。
徐悲鸿著文《中国今日之名画家》推介曰:“齐白石之长处,在有色彩,一往直前,无所顾忌,惟多红而少绿,或其性格所尚,写昆虫突过古人,其虾、蟹、雏鸡、芭蕉,以墨写者,俱体物精微,纯然独创。”
北京跨车胡同,著名国画大师齐白石的故居。齐白石的孙女齐自来讲述了京城里两位大师的忘年情谊,两个情趣相投的画家小聚,似乎也是一幅动人的画面。她说:“每次徐悲鸿先生来探望我爷爷,我爷爷很高兴。徐悲鸿先生走了,我爷爷都要亲自送到大门外。当时他们来来往往,都是马车。马车渐渐远去,我爷爷久久地站在那儿,目送着徐悲鸿他们,很感动人的。”
徐悲鸿1928年担任北京大学艺术学院院长,曾亲自上门聘请齐白石到校任教,由此开始了他们长达25年的交往。齐白石用“衰年变法”表现生活,一改文人画的匠气,有人说不登大雅之堂,但徐悲鸿认为齐白石开一代画风,可贵之极。
徐悲鸿对齐白石知之甚深,到了明察秋毫的程度, 曾任上海文史馆馆员的高方先生,生前说过一件往事。有一年,朋友赠给他4幅齐白石的画,他带着去徐悲鸿家拜访,也顺便让徐悲鸿看看。谁知徐悲鸿皱起眉头问:“谁送你的?”他说:“怎么啦?”徐悲鸿说:“明天我本来就要送薪水给齐老先生,你可同去,要齐老赔还你四幅画。”高方看来看去,看不出破绽,难道不是齐白石的画?徐悲鸿指着画上的图章说:“这4幅画,是齐老先生儿子画的,不过这枚图章是真的。”
第二天,高方跟着徐悲鸿去齐白石家。高方拿出四幅画,齐白石看到儿子以假乱真的笔墨,也不生气,只是说:“我再替你画四幅吧!”回来的路上,高方问徐悲鸿:“你怎么看出来的?”徐悲鸿笑而不答。高方再问,徐悲鸿就说:“如要学到齐老的画,那只有先学木工雕塑了。齐老画的老虎,胡须是数过的,齐老儿子画的虎须的数目,便不同了。”
高方听傻了。齐白石了不起,徐悲鸿也了不起。简直神了。 傅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