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
刘怡
母亲离开我们已经8年了,可我们对母亲的怀念却丝毫未减。多少次在梦中见到了母亲,她还是那样的慈祥,还在做着永远也忙不完的家务。
从前,我们一家七口全靠父亲微薄的工资,母亲过日子精打细算,一个铜板分成几瓣用。她白天帮人家洗衣服、带孩子,晚上在煤油灯下加工手套,替我们纳鞋底、补衣服。哥哥姐姐回家放下书包就想帮母亲做点什么,可母亲说“只要你们好好学习,我再累也无所谓”。我们家最难过的不是逢年过节,而是开学前后。尽管母亲把我们的学费放在全家开支中的第一位,可要交齐五个子女的学费,真是为难。母亲把鸡零狗碎积攒起来的钱,把自己嫁妆典当变卖来的钱,把从亲戚朋友那儿借来的钱凑到一起,为我们的学费苦苦盘算着,多少年从来没有欠过一次学费。有一年夏天,父亲失了业,眼看开学的时间一天天临近,我们的学费一点都没有着落,万般无奈,母亲只好把自己唯一留下的金耳环取下来,含着眼泪让大哥和二哥去银行变了现。
那时,我们兄弟姐妹的书包都是母亲手工做的,铅笔盒是母亲用纸板糊的,每学期的新书,母亲都要小心翼翼地包上书皮。家里唯一的饭桌是我们学习用的书桌,母亲每天晚上把它收拾干净,一边做着她的针线活儿,一边陪着我们看书学习。夜深了,母亲还做点面糊糊给我们当夜宵。
20世纪60年代初到70年代末,我们家共有6人在部队从医、从教、从事无线电和导弹研究。每年新春佳节,政府都要敲锣打鼓到我们家送年画、贴对联。母亲接过大红喜报和红花,心里甭提有多高兴,全不在意平时独自吞咽的辛酸苦楚。1966年,父亲重病,母亲为了不让我们分心,把照顾父亲的重任一个人承担下来。父亲在弥留之际,常念叨着在外地的儿女,母亲和父亲一样,期盼着儿女回到自己的身边,可母亲心里清楚当时部队训练很紧张,于是含泪把准备发出去的电报重新放进口袋,直到医院发出了病危通知书,母亲这才把电报发出去。
母亲1969年9月去了哈尔滨,帮助大哥大嫂带儿子。11月底,珍宝岛事件发生,哈尔滨处于备战状态,一天要拉几次防空警报,大人小孩就得下地下室。母亲那时已经70多岁了,大哥、大嫂几次要送母亲回家,可母亲说什么也不让,她说:“这儿有我的儿子儿媳和孙子,还有哈尔滨这么多的人,我就和你们在一起。”母亲有心房纤颤和疝病,可她都是自己扛着、忍着,唯恐给我们增添一丁点儿的麻烦。
母亲的心血没有白费,我的姐姐、姐夫、哥哥、嫂嫂都成长为师团级干部,为抗美援朝,为我国导弹研究倾注了心血,建立了功勋。大哥和三哥还成了颇有成就的书法、绘画名家。由母亲带大的小字辈一个个都上了大学,长孙还在美国攻读博士后。
母亲走了,走得十分安详。我的母亲和千千万万母亲一样,用最大的努力给了儿女幸福和快乐,也用凡人善举让儿女学会了做人的道理和处世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