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
蒋策
我家乡的夹路,顾名思义,是夹在两条河之间的通道。一般路面宽约一米多,路体上窄下宽,断面呈梯形,坡入河底浸入水下。路面中心部位,由于人行畜走,十分光滑,两侧则是草皮,再是茅草,再是河坎上的红草,到水边则长出了芦苇,直至半水之中。夹路的基本方向与河一致,延长可达几百米,几千米,有的是“T”形,有的则呈“十”字形,相交会合。
夹路的两旁是河,河的另一侧是农田。田边傍河是农户居屋的优选之处,很少将居屋建在离河很远处的。农田的另三面也是小河,小河或可能是另一同走向夹路的伴河,或可能是与另一块农田的隔河。农田被四周小河划分成不同形状、大小的田块。住在田块上的农户要外出,必须用小船渡到对岸的夹路上,而平时小船是用铁链锁在屋后木桩上的;为了快速方便,后来就有人在各自的居住的田块与夹路之间的河上搭起了木桥。桥很小,有独木桥、双木桥,最好的也只是不宽的木板桥,一般只能走人,不能走水牛,不能推行独轮车。人走也是很困难的,儿时曾见过老太婆伏在桥上爬行,还听说过有因过桥落水遇险的。
夹路连接“官道”即较宽的大道,是农户通往外界的唯一陆路通道。“官道”每隔几十里才有一条,是当初为官车、官轿,战马的通行专修而成的。夏、秋季节走在夹路上,人们处在高过人头的红草、芦苇的夹缝之中,两侧河水有潺潺流声,更多的是蛙鸣鱼跃,虫吟鸟啼,十分惬意;对面走来的人到了跟前,不认识的也要点点头,擦肩而过。忽然间河水中一条大鱼发起威来,声响十分强大,会把埋头走路的人吓一大跳,原来是浮在水面晒太阳的大鱼被人的脚步声惊吓,急忙入水躲藏,结果人和鱼都吓了一跳。
这样的环境是比较闭塞的,农户家中生产的东西主要为自给自足。少量多余的粮食、蔬菜、鸡蛋及喂大了的肥猪,都得用小船运到十里、二十里以外的小镇上去卖。从夹路上官道去小镇比较难走,力气大的人用扁担挑着盛粮食的箩筐、笆斗,或用独轮车推着肥猪去镇上,能挑担上镇的人,走在夹路上是受人称赞的,也是自豪的。
夹路何时出现已说不清了,清楚的是,家乡的土地是长江出口的泥沙冲积而成的,土地含盐碱很重,农人们在田地的四周挖河,雨水淋滤,盐碱经河流排泄而去。各户的河连通成为河网,可行小船,雨季则成了排涝通道;旱季还可以从河里汲水灌田。既不让外人随便进入自己的田块,又能让自己外出交流,人们因此想到造夹路。河流护卫家园的作用很大,有的人家,如果独占一块田地,夜晚就把连接夹路的木桥吊起来,不让生人进来,这样的地方叫圩子。
夹路、圩子在自然经济条件下可以满足人们的需要。圩子里生产的东西很少,从小河、夹路运出去的就更少;人们对外面的世界也不大了解。渐渐地人们感觉到不便,于是桥,木桥、板桥被土坝代替;几个圩子被土坝连接起来了,圩子中间也被人走出了路。
秋收冬藏。夹路两侧的草、芦苇都被收割,树上的叶子也落了。这时站在高处的人,一眼望去,条条夹路,纵横交错,呈规则的几何形,小河之水,清且涟漪。
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家乡实施电力灌溉,修起高出地面的水渠,夹路,小河是一点用也没有了,反而成了碍事的东西了,所以不可避免地被挖断、被填平。水渠的两岸是平整的,宽阔的机耕路,可走手扶拖拉机、小四轮拖拉机,近年也跑起了小面包车、小轿车。
夹路、小河、圩子,只是留在花甲、古稀年龄以上的人们记忆中的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