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压抑、喧嚣却又令人陶醉的城市中生活得太久,我们总在抱怨‘失去了感觉’。如今,人与自然隔绝,人与人淡漠,我和众多的都市人一样渴望逃离。”
——“牦牛队长”
“我是一个坚强与脆弱、洒脱与琐屑、乐天与悲悯交织在一起的矛盾着的人,心里总装着什么,却又空空如也。不过,至少是这一刻,我远离了平时总也理不清头绪的烦心事。”
——“斗牛士” “城里的马路那么宽,楼房那么高,为什么还要到我们这穷山沟来吃苦?” ——“徽杭之家”主人老胡
“卸下沉重的登山包,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倚着山坡默默仰视点点繁星,一时间说不清寒冷、饥饿、疲惫是折磨还是享受。” ——“战地记者”
生活在都市,当我们享受着地铁、演唱会、KTV等现代化的生活内容时,也承受了太多的压力,来自竞争,来自人与人之间的隔膜,这个时候,我们常常有一种“出走”的冲动,想离开这个喧哗功利的城市,到大自然中去寻找生命的养料,寻找人与人之间纯朴的关系,于是,出现了“驴友”、“暴走族”……
如今,在南京,注册的户外运动俱乐部有10来家,而网络上的俱乐部则更多,很多“驴友”在网上发一个帖子,就能拉上一支队伍,走南闯北,足迹遍及祖国大江南北、山川河流,有的甚至还“跑”到了国外。
“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四海之内皆兄弟。”南京走天涯户外运动俱乐部经理李晓峰组织户外运动七八年了,黄山、九华山、牯牛降、大别山、云南、西藏、新疆……每一次带领着一帮人兴致勃勃地走进山野之中,他都要声嘶力竭地吼上这样一句话,既是自己的感受,也是对大家的鼓励。在“驴友”队伍中,最大的有70多岁,最小的才上小学二年级,不过,在野外的自然环境中,他们表现得同样勇敢,同样是“兄弟”。
“那一年,在西藏,遇上了暴风雪,驴友们被困在山上,形势严峻。这个时候,队员们的‘英雄主义’不知道从哪里就迸发出来了,两天之中,大家互相帮助,支撑着挺过了一个个难关。很多人自己冻着、饿着,把棉衣、食品留给那些体质较弱的队友。”在李晓峰的印象里,这么多年来,自己组织了很多活动,尽管一开始,大家彼此之间可能还有防范,甚至还显得冷漠,不过,奇怪的是,在山野中,大家很快能够融洽起来,尤其面临意想不到的困难时,驴友们都能赤诚相待。
有意思的是,有的同事或者朋友之间有矛盾,而在户外运动中,往往能够冰释前嫌。去年,一家企业在李晓峰的组织下去大别山,一开始,他觉得有点不对劲,有几个人总是不怎么讲话,彼此之间甚至还很冷淡。不过,几天下来,这些人像换了一个人,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更有意思的是,现在一些企业,甚至在户外运动中考察人、观察人。一家跨国公司招聘人才,面试、笔试,左考察、又斟酌,最后招聘来的员工还是不尽如人意。后来听别人的建议,找个借口把一大帮应聘人员拉到安徽祁门牯牛降,几天时间,公司管理人员不动声色,观察他们的一言一行,最后终于选定了几个满意的“人才”。“正是在野外的特殊条件下,一个人的性情、禀赋、品格、才干等才暴露无遗。”李晓峰说:“甚至于,有的人谈恋爱,也在户外运动中考察对方呢。”
绝大部分户外运动,因为难以预计的困难与危险的存在,大家总是结队而行,而最重要的是临时组成的团体,因为共同的爱好而拥有了人与人之间最简单的亲切感。他们简单交流,共同面对困难,分享成功喜悦。这些本是人与人之间最自然的状态,而在都市生活中常常成为奢侈品。驴友小红是南京一家外资的白领,她坦白告诉记者,在公司里是找不到真正朋友的,也许今天你俩掏心掏肺,明天就成了竞争对手,有时甚至是你死我活的,所以大家平常彼此都是小心翼翼提防着,礼貌地应酬着。而在驴友团队里,无需面具,不用措辞,用两个字概括,就是轻松。
“与其请人吃饭,不如请人流汗。”现在不少人款待亲友,不是灯红酒绿、大鱼大肉,而是换成了让人吃苦又流汗的户外运动。与其困守在城市中,不如到山野中走走,大家同甘共苦,心思简单,富有激情,这样的友谊,显得更加真淳。
长期以来,我们有一个响亮的口号“征服自然”,不过,在自然的怀抱中,我们不是“征服”,而是“敬畏”。“山,在那里”,很多户外运动爱好者用一句朴实的话,道出了自然的真谛,在他们眼里,自然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亲可敬。
“人生就是爬山”,这也是很多户外运动爱好者的切实感受,正是在艰苦甚至充满了危险的活动中,我们培养了冒险精神、开拓精神,尽管有困难,有挑战,不过,这不正是人生的本质吗?因而,户外运动也提供了一种解读人生的捷径。
人们对未知的期待,对无限可能的憧憬,人在旅途的宿命感,生活在别处的疑惑……这些都是人天性中所具有的,即关乎人对于自身存在的一种确认。而随着现代化浪潮的冲击,现代人很快掉进了一个“温柔的陷阱”,城市为我们提供了“一切”,但也在无声无息地摧残着我们。当我们在滚滚红尘中迷失了自己的时候,我们可以在自然的怀抱中重新找回了自己。
随着时代的发展,“驴行”渐渐成为一种文化,成为一种时尚。如今,快节奏的生活、机械化的工业文明,全球化竞争带来的巨大压力与紧迫感,让人们与自然的距离越来越远,机体的退化、性格的扭曲造就了大批“纸片人”,“重返自然”于是成为人们心底强烈的呼唤。顶级户外运动,甚至反映一个国家的国力,比如攀登珠穆朗玛峰成为国家资助项目等。从这一点延伸出去,即是一种奥林匹克精神。而所谓登陆月球、探测火星,何尝不是一个国家的“驴行”呢?
本报记者贾梦雨 题图摄影:李晓峰
“战地记者”手记
深夜,在蜿蜒险峻的徽杭古道上,一大队“驴友”正在“急行军”。南京走天涯户外运动俱乐部的李晓峰是本次行动的领队,人送外号“牦牛队长”,我是当然的“战地记者”。我们来自南京各单位:南大、南师大、新华日报社、南京电视台、省老年医院、海企集团……我们分成“野猪队”和“野牛队”比拼拉练,我们每人一个外号,“穿山甲”、“蚂蟥”、“斗牛士”……
在“江南第一关”,有一个休息点,只是一个二米多高的小门洞,从这里俯视深涧巨谷,摄人心魄,真想挥舞双臂,大吼几声,一旁盯着的“牦牛队长”眼睛一瞪:“不要乱动,危险!”大家猛地缩回脚,一块石头骨碌碌向悬崖下滚去,很久才听到山脚下传来的“扑通”声。一时间说不清那一刻的坚强和脆弱哪一个才是真实,不过,这一刻,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是那么的近。
在“徽杭之家”的山坳坳里,冷风凄凄。我们迫不及待地扔下背包,大家找来木柴,搭起铁锅,分工做饭,篝火也很快烧起来了。开饭了,大家这才想起一天才啃了几块面包,肚子早已咕咕叫,此时最大的愿望当然是一顿美餐。在恍惚的火光中,我突然想起了城市里的万家灯火,平时这个时间已经吃过了晚饭,洗了一个热水澡,在房间里翻闲书、听音乐、喝咖啡——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整整一天没有打电话,没有看报,没有上网,今天这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面是鄣山大峡谷,到处是怪石和悬崖,大家摆出全套登山工具,做着速降准备,“牦牛队长”一边严肃地检查每一根绳索、每一个绳结,还有安全帽是否戴得牢靠、支撑架是否牢固,一边不厌其烦地讲解着速降的每一个要领、每一个细节,还要变着法子为大家打气、甚至是命令——终于有身材精瘦的男孩子跃跃欲试,还有长得像狗熊般结实的小伙子在腰间系上了绳子,然后终于有胆小的小女孩也小心翼翼地从山顶上降下来——
在城市里的日子,我们似乎已习惯于冷漠着面孔拥挤在摩天大楼的电梯中,习惯于在刻板的办公室循规蹈矩,我们常常只能靠网络来认识世界,靠敲击键盘来表达我们日渐苍白的思想,这些都悄无声息地剥夺着我们的喜怒哀乐。此刻,面对最淳朴的自然,我们无奈地发现,我们已不再习惯于艰苦,但我们的心灵却渴望在大自然中找到归途。
回家后的第二天,我和往常一样在城市潮水般的车流中赶着上班,这个时刻,深夜的“急行军”,已经成为一个渐去渐远的梦。贾梦雨 本篇新闻热门关键词:白领 成功 安全帽 撑架 大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