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荣，1961年生，安徽省天长市人，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至今已出版《中国艺术哲学》、《康德美学思想研究》、《商代审美意识研究》、《中国审美理论》、《中西美学之间》等专著八部,在《文学评论》、《文艺研究》、《学术月刊》等期刊发表论文80余篇,多篇被《新华文摘》等刊物全文转载。
核心提示>>>
在美学意义上，气质是一种感觉，难以言传，但又是形之于外的。
气质的美要奠定在健康的心理之上。善良、爱心和同情心都是健康气质的基础。
虽然我们通常意义上所认为的“好气质”有很多共性，但是就像一棵树上没有两片一样的树叶，世界上也不存在两个气质完全相同的人。气质是有差异的。
气质的培养是多方面多途径的，而且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要从现在做起，从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做起，从一个点头、一个微笑做起，从看一本书、看一部电影、听一首音乐做起。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听到这样的说法：“这个人好有气质”。然而，到底什么是气质？
气质的关键
在于内在的涵养
“气质”本来是心理学上的概念，但我们日常使用它时，更多的是在审美的意义上使用它的。换句话说，审美意义上的气质这个范畴，更接近于我们日常生活中的范畴。气质就是“魅力”，就是美。魅力与美，在西方美学里本来被区别开来的；从古罗马的贺拉斯到康德都说魅力和美是不同的。他们可能更多地从形式的角度看人的五官和身材的比例。比如，黄金分割的比例让人觉得很美，很舒服。维纳斯据说是个对眼，但五官和身材的比例好，就是美的，就是美神。但在中国，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无论是在市民阶层还是学院派，一般都会承认魅力就是美。没有人说一个人很有魅力，但是不美丽。因此，气质又是一个美学的评价。中国古代文学当中，强调“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的外在形式美，也有类似杨贵妃“回眸一笑百媚生”通过外在神态传达内在魅力的神态美。
有一个男孩总结了一套讨好女孩的说话方式：如果一个女孩长得漂亮，你就说她很漂亮；如果一个女孩不漂亮，你可以说她有气质；如果她没有气质，你可以说她很可爱；如果她不可爱，你可以说她很有个性；如果她没有个性，你可以说她很亲切；如果她连亲切都说不上，那你只能说：“欢迎你来到地球！”
这是一个笑话，同时也说明，漂亮并不是一个人能给他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唯一条件，气质其实也很重要。日常生活中的“有气质”，常常是指举手投足、谈吐等很优雅，让人很舒服。体姿是心态的表现，可以反映一个人的涵养和气质。气质的关键在于内在的涵养。有些外型漂亮的女孩，常常显得很平淡，让人感到少了些什么，就是缺少气质。气质是内在的，常常更为重要。
中国传统文化中，气质主要指通过后天习染而焕发出魅力的仪态风采。北宋理学家张载说：“为学大益，在自求变化气质。”是说通过后天的学习可以改变和完善原有的素质。宋代理学分为天地之性和气质之性，天地之性是先天的，气质之性是后天的，随环境的变化而变化。清代大学者颜元说：“人皆可以为尧舜，其灵而能为者，即气质也，非气质无以为性，非气质无以见性也。”
在美学意义上，气质是一种感觉，难以言传，但又是形之于外的。气质应该是以形显神，在身心素质的基础上，体现在外在神态、眉宇之间、动作步调和谈吐着装等方面的独特风采，包括风度、风格、气势、气度等。人的气质就像是作品的神韵和风格，优雅的气质使人像一件艺术品。
广义的气质应该包括“味道”；一个有气质的人也应该是有味道、有趣味的。古人就常常用味觉的快感来比拟和形容视觉和听觉的快感。我们今天还常常说人有味道，说人的美就在于“可爱”，这可爱就是有味道；它表现为神情和仪态中透露出来的独特魅力。它是先天的基质和后天的熏陶。人生的经历影响着气质的培养，气质的形成是终身的。神闲气定、仙风道骨都是气质的表现，是多年历练的结果。
有气质的人往往是聪慧的。聪慧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日积月累在你身上发挥作用的，时间久了这种东西就沉淀到你的身体里脑子里，潜移默化一个人的修养和举止谈吐，甚至包括他的人生观世界观和道德品格。所以，一个人要想具备所谓的非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人一看到他就觉得他有料，除了外貌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学识，再下来就是情趣，还有就是善良的本质和良好的道德情操。只要具备这些东西，再难看的人也会给人留下难忘的美好印象，也会有人愿意去接近，愿意去给他机会，愿意给他发挥的空间。
气质美
建立在健康心理之上
气质的美要奠定在健康的心理之上。善良、爱心和同情心都是健康气质的基础。其次，自信是气质的基础。自卑、敏感不利于气质的表现，主要是一个良好心态的问题。在纷繁的世事中保持独立和自信，是培养气质的第一步，而寄生于权势之上的人，是谈不上什么气质的。
气质可以与美丽的容颜相辅相成，但气质可以不拘限于容颜而发出光彩。美丽的容颜像划过夜空的流星，耀眼闪亮，却时光短暂，而优雅的气质却像陈年的老酒，越久越醇。
首先，气质包括性格和性情方面的内容。气质与个性的关系很紧密，气质是个性的延伸。个性应该具有可接受性和可爱性才有魅力。优雅、儒雅是一种气质，刚毅、果断和无畏精神同样也是一种气质。一般说来，个性鲜明的人虽然可能有些缺点，但比起没有个性的人更有魅力。我认为，个性在气质之中的体现最重要的是讲究“度”。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但并不是说，个性就等于气质；适度地体现自己的独特个性，让他人能够接受并欣赏，才能称之为“有气质”。举个例子，有的人喜欢表现自己，如果这种个性与自身的职业相结合，比如说演员在舞台上表演，这种时候他就是有气质的。要是在生活中也如此扭捏作态，那就让人倒胃口了。所以说，有时候“过犹不及”，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其次，气质具有社会性的特点，使它成为文化符号。气质是共性与个性的统一。文化的造就带有共性，气质可以看成艺术品的一种风格，是在个体基质的基础上被社会雕塑而成的。气质是气之质，一种表现形态，它要体现在动态交往之中，不是静止的。而这种动态表现中所体现的气质，必须有最本质的东西来支撑，否则就成了无源之水，流而不远。说到动态交往，不能不提到社交场合。我们生活中离不开各种各样的社交场合，出于人际交往的需要，我们必须遵守其中的礼仪规范以满足社交需要。气质成了文明规范，带着镣铐跳舞。很难想象一个不遵守礼仪规范，不注意场合的人，能够称之为有气质。相反，那些在各种场合中既能遵守礼仪规范，又能够体现个人魅力风度的人，往往看起来气质非凡。
中国文化中，儒家所倡导的独立不迁的人格及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乃是气质的社会性内涵。惟有独立不迁，方能超尘脱俗，不与时尚同流合污。“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孔颜乐处，不堕落，不懈怠，积善成性，因性成德，从而超迈流俗。孔子赞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强调精神生活独立于物质生活。到了孟子，这种思想得到了深化，提出“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这种独立的人格体现了气质的社会规定性。
第三，气质体现自然的特性，反对矫揉造作。如魏晋时代力倡通脱，崇尚自然率真。书圣王羲之洒脱随意、不修边幅的气质，一般俗人很难接受，但是其岳父东晋抗胡名将、政治家郗鉴却很喜欢。《世说新语·雅量》载郗鉴派门生到王家求婿，诸郎皆矜持做作，只有王羲之“坦腹卧，如不闻”。自然率真，受到郗公的激赏。同时，为了传达自然人格的内在风貌，魏晋名士们还常常以自然景观比况人格神采。《世说新语·赏誉》中就有“世目李元礼‘谡谡如劲松下风。’”的记载，说东汉人李元礼挺拔清逸如松下清风。通过自然景物的风采传达人物内在性情之神，使得对象自然的神韵和情趣得以贴切地表述。在人格与自然生机的贯通中让人们领悟到了内在的丰富蕴涵。
第四，气质体现一种理想，具有超凡脱俗的特点。具有崇高理想信念的人，往往能够体现出非凡的气质。电影里的江姐，面对酷刑镇定自若，坦荡浩然，是什么让她具有了如此震慑人心的气质？是坚定的革命理想。气质给人一种精神性的享受。具体角色也有群体对角色的期待，这种角色期待也是长期以来人们对一些崇高美好的理想的理解认识积累而成的。比如说，无私奉献，诲人不倦，是教师应有的气质；果断坚毅，是军人的气质。
不同人的气质
差异在哪里
虽然我们通常意义上所认为的“好气质”有很多共性，但是就像一棵树上没有两片一样的树叶，世界上也不存在两个气质完全相同的人。气质是有差异的。
首先是气质有个体生理和心理特点。一个人不能完全违背自己的个性特点去培养气质，像东施效颦、邯郸学步，丢掉自己的本性。气质首先是个性化的独特的。林黛玉敏感多愁，家庭的遭遇固然是一个因素，但先天因素也是无比重要的。
在先天个性差异的基础上，气质还有性别差异、角色差异、民族差异、时代差异等。
首先是性别差异。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阿里山的少年壮如山。气质也有男女的性别差异，气质的魅力在异性间尤其有吸引力。一般说来，男性的气质多坚毅、刚强、劲健；女性的气质多温柔、体贴、耐心。男女的气质魅力是相对的、互补的。细腻温柔的女性容易被具有豪放气质的男性所钟爱；沉稳、端庄、恬静的女性对开朗、好激动的男子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角色差异，如职业、社会等级、社会阶层等。如白领气质，学生气质。“学生气”实际上也是一种气质；说某个人学生气，有天真、幼稚、嫩的一面，但也说明其淳朴、不世故。模特的气质，也是职场的需要。改革开放刚开始的时候，我看到模特走台，很不习惯，觉得很夸张，忸怩作态。时间长了，也习惯了，知道那是为了增强表现力，正如器乐表演艺术家在表演过程中常常有身体的摆动，也是为了强化表达的情感。这是从仪式和表演的层面上看的。换个场所，一个模特如果在大街上走猫步肯定是不行的。其他还有如文人气质、侠客气质……
此外，气质的培养具有民族性。对于黄种人来说，我们有我们的气质，有奠定在黑头发、黄皮肤基础上的气质，符合我们人种的自然原则。与金发碧眼不同。同时，在不同民族面前，对气质的评价也是不同的。有一位女模特说，在中国表演要酷一点，到日本去表演要甜一点，“卡哇伊”一点。女模特气质的不同定位，也是根据她面对的观众，也就是我们文学当中常说的受众的审美要求进行调整的，为的是让别人更好的接受她的表演。
气质还有时代差异。魏晋人喜欢飘逸，唐代人喜欢丰腴，气质也有时代差异。对于传统，我们要一分为二地看，在每一个时代，尊敬师长、尊老爱幼都是应该的，是人性和人道的必然要求和体现。有人把气质与时尚等同起来，气质确实会有时代烙印，但时尚并不等于气质，只有那些和自身特点相和谐的时尚，才有可能为自己平添气质。
另外，气质的地域差异同样是很明显的，如北方人多豪爽，南方人多温柔。
你怎样才能有气质
气质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是如此重要，那么我们到底应该怎么让自己成为一个有气质的人？气质的培养与完善，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与整容完善容貌相比，气质的完善是有益而无害的。培养气质有很多的好处，风花雪月，给人以温馨的感觉，也有助交往，提高人的自信。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在符合本性的基础上培养气质。后天培养一般要符合先天的基质，以我的本来面目为基础，要因势利导地培养，但依然具有可变性。教而化之，切忌矫揉造作。
气质是要内修外养的，要内外兼修的，要在呵护素质的基础上，有文化的积淀和能动的追求，包括礼仪和文化氛围。增长见闻，提高自信，是培养气质的基础。社交场合，人际交往，技巧、风度。现在气质更多的是外在赋予的，场合、环境、职业。环境的熏陶，这也是一种修养。
当然气质的培养是长期的，循序渐进，潜移默化，厚积薄发的，不是一朝一夕，一蹴而就的。后天修养对于气质来说，尤其重要。气质可以通过氛围的影响、接受艺术的熏陶和阅读等方式提高或提升的。琴棋书画不必样样精通，学了一门，能有灵心妙悟，使精神气度获得陶冶，也会有无限的韵致。除了氛围外，运动对于气质的形成也很有作用，如瑜珈、舞蹈之于形体。气质是一种流动的状态，体现在你待人接物的态度上，体现在你的举手投足间，体现在你的言语措辞当中。由内而外的流露过程才是气质的最本然的体现。所以，对气质的培养，更多的是学习怎么将自己的学识修养外化成言行举止的具体行动，这个过程需要时间的积淀。
气质的熏陶与培养要有自觉的、健康的意识。现在摆酷，装腔作势都不是正确的培养气质的做法。气质容易受到潮流的影响，打上时代的烙印，但潮流未必都是好的。
中国人要培养气质，应该有更多的民族文化修养。金庸提倡中华民族培养君子，东方气质，儒雅，饱读诗书，要提倡民族精神。现在很多年轻人哈韩、哈日、哈美，其实大可不必。并不是说韩国、日本、美国的东西就不美，就没有气质，而是说，现在我们可能更需要有民族特色的东西。很多的西方人喜欢中国文化，喜欢中国的东方气质。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同胞站在国外的土地上，金发碧眼的老外能够一眼看出这个人有东方气质，中国气质；那么，我们中国人的气质培养才是真正到了一定境界了。林徽因是学建筑的，而且是在西方学的。但她的人文素养很好，尤其是中国传统的人文素养很好，所以很有气质。我们说，民族的也就是世界的，可以超越民族特性。中国的巩俐和章子怡等可以被欧美国家接受，很多好莱坞明星的气质也得到了东方人的认可。
同时，气质的养成，会受服装、礼仪等形式的影响，形式带来特殊的感觉，也就是我们文艺学里经常说的“有意味的形式”。形式本身也是有审美内涵的，形式的限制长时间会形成自己的风格。比如说中国的旗袍、日本的和服、西方的比基尼等，长时间的穿着会影响气质的风格的形成。比如说，穿上高跟鞋，就必须挺胸抬头，这样就让人看起来很自信。穿上正装西服，就不能乱动肩膀手臂，这样就让人看起来庄重稳健。在条件许可的条件下，不妨选择一些“有气质”的服饰，这样对自己的气质培养也是有好处的。但是切不可以此为制胜法宝，因为气质最根本的还是来源于自身，否则“穿起龙袍不像太子”，也是很尴尬的。
气质与个性确实紧密相关，也确实可以去培养完善，但性格里面每个人都有不太好的成分，比如多愁善感，比如有点自我封闭，比如有点心计太重，比如有些人极其没有安全感……这些成分会影响到你的气质，比如有的女孩子气质很好，但是就隐约让人觉得她有些多愁善感，有些人气质很好，但是有的时候就让人觉得很自私或很没安全感，这些东西都是透过一个人的言谈举止和气质流露表达出来的，我觉得人如果想要成熟和健康起来，还是要慢慢了解自己性格里面的缺陷或者需要弥补的地方，然后去改正或者改善它，虽然不可能完全去除，但是至少可以让一个人变得更加丰富更加完美，而不是别人一提到你就给你下了定义，说你是个什么什么气质的人，比如说林黛玉气质的人，这种描述里不乏褒义，但是也肯定有些嫌你太清高太伤感太忧愁了，所以我想气质除了要保持和培养以外，还要从性格上的不足之处入手，要听取别人的批评和意见，虚怀若谷地改正它，完善它，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毕竟艰难，但是也能让你日渐成熟和美好。同时，气质就像头发皮肤一样，也是要维护的。
总之，气质的培养是多方面多途径的，而且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获得良好的气质的。所有想让气质为自己添光彩的人，都必须让自己从现在做起，从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做起，从一个点头、一个微笑做起，从看一本书、看一部电影、听一首音乐做起。
姜圣瑜 编辑 整理 付思思 漫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