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木
叶
去年11月底,钱理群先生来沪。此前,这个北大教授的名字于我一直是江湖上的传说。真见了面,多少有些失望,他居然这么和蔼,不断地笑,且不少话似曾相识。
他强调一个人的原创力、想象力和批判力,所以最不爱看如今的博士论文,反倒觉得本科生的论文充满活力,尽管未必正确、严谨和成熟。我这时想到了初生的牛犊,哎,年轻真好,要永远年轻。
他觉得不少人看不惯80后也正常,每代人往往对下一代不满,而下一代又总是会解决好自己的问题,然后再去骂自己的下一代。说到这儿,他又笑了。
关键是要读书,书最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喜欢爱因斯坦就看,不喜欢了就丢下去找莎士比亚,都不喜欢了就玩呗。老先生好潇洒。
但做人要学大侠,学什么呢?学他的定力。这话我特认同,若真有人飞花摘叶皆可杀人,那亦缘自誓将牢底坐穿的修为。
还讲到当初日机空袭,警报响起,西南联大的师生四下散开躲避。刘文典见沈从文也在人流中,便呵斥道:“你跑什么跑?我刘某人是在替庄子跑,我要死了,就没人讲《庄子》了!你替谁跑?”而今,晓得刘文典的人不太多了,他没看出沈从文的天赋,亦是见识和气度的问题。但不难发现钱先生是向往刘氏之狂与狷的,他接着说,我现在可以说了:鲁迅托付给我,他的话他的事,我要接着说接着做下去,没了我是不行的。言罢憨笑,他知道很难,然纵横的人怎受得了中庸。
鲁迅对当下有何启示呢,他说先生拒绝被任何文化体系收编,而且他也拒绝收编任何人。
最后不知怎么还提到,如若你容易被物质诱惑,那是因你没有真正体会到精神的快乐。善哉。
以上精彩,然真正触动我的是另一句。有人问起孔庆东和余杰,他说孔是自己所带的第一个硕士,余杰则不是他的研究生,只是听过自己的课。这些都无所谓,此二子不过动静大些罢了,老先生桃李满天下,无名弟子中也许更卧着虎藏着龙。最要紧的是老人讲道,我对学业有成的弟子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你现在可以飞了!”
我忽然想到阿城的父亲对刚满18岁的阿城说的话:“咱们现在是朋友了。”说是朋友,大概也就是说你不久可以飞了吧。不好好飞也就不是真朋友。鹰鸟终究属于天空,大地上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