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
王国华
有个朋友买了新房,10楼。我站在宽敞的落地窗前向外看,一阵阵眼晕。按说,10楼根本不算高,在城市里,20层、30层的楼房越来越多,何况10楼。可我觉得,住在这么高的地方,就像坐在飞机里,四面都是天空,人主宰不了自己,身上又没长翅膀,所以心里没底。朋友说,你啊,就是个农民,离不开“地气”。
他的话有点道理,其实,不仅仅农民离不开地气,很多城里人也离不开地气。那么,地气又是什么呢?当我家从4楼搬到2楼,逐渐感觉到了那么点地气的意思。
首先是“动静”变大了。我家楼上有个练钢琴的,每天上午9点左右,到点儿就弹,绷绷绷,绷绷绷,绷绷甭甭绷绷蹦。他或者她,弹得津津有味,反正我是没听出好来,估计以后能弹好吧。我上夜班,这个时候刚好醒来,听着他或者她绷绷绷地弹着,仿佛耳边响起催眠曲,又昏昏睡过去了。住在高楼,不是没有动静,左邻右舍的吵架声,喧哗声,装修声,一定少不了,但那些动静都是虚的,若有若无,就像站在山顶上唱歌,无论你声音多洪亮,都被风吹走了,或者被漫无边际的浩大给吸收了。所以,人们都说,高楼有一个好处——安静。但这种安静有点恐怖,听惯了人声,一下子安静下来,有点儿没着没落。
其次,还是“动静”变大了。我家正好挨着马路,且是交通要道,每天早晨,各种各样的汽车都打我家楼下经过。好在,小区物业管理得好,不让他们鸣笛。但发动机的轰鸣,声音也不小,嗡嗡嗡的,像苍蝇似的飞走。还有小孩子们上学时唧唧喳喳的打闹声。听着这样的声音,心里踏实,这些声音和声音的发出者,就在你身边,看得见摸得着,不会让你心慌。
楼下的邻居,也就是一楼的住户,有个小花园,花园里有花有草,还有一棵苹果树。每天深夜,我起来上厕所,都能听到花园里传来的蛐蛐叫。叫声比较动听,似乎可以看见它趴在草棵子里,没头没脑地瞎唱:“啦啦啦,嘿嘿嘿,嚯嚯嚯,哈哈哈”,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夜里失眠的时候,听着蛐蛐的叫声,有一点田园牧歌的架势,心想,有什么大不了的呢,睡吧,于是就睡过去了。
一天上午,阳光灿烂,树木青翠,我站在窗前,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少妇走过。她拿着手机,打机关枪一样地骂着: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她长得挺漂亮,皮肤很白,边骂边往前走,不一会儿,消失了。
地气,也许就是比较真切的生活悲喜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