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坚白凌娟当年的结婚照。 岁末年初,退休教师戴坚白、凌娟的金婚纪念“五个一工程”轰动了六合。这“五个一工程”包括一场诗书画展,一本纪念册,一个纪念会,一台文娱演出,一局答谢家宴。诗书画展展出了夫妻俩退休后参加老年大学以来创作的200多件作品,同事同学纷至沓来,切磋技艺,大过其瘾。文娱演出由戴家祖孙三代全体成员担纲,诗朗诵、舞蹈、独奏、独唱、合唱,最后是戴老师指挥全场合唱《夕阳红》,台上台下一片陶醉。十桌的家宴在戴老师原先执教的六合一中食堂举办。传菜员正式着装,微笑服务,上完菜就当观众,头戴高帽手拎锅铲的厨师们也忍不住出来看新鲜。纪念册收录了夫妻俩的新旧照片、诗书画精品,六个儿女六个孙辈回忆家庭生活的文章(出生几个月的小孙儿由母亲代笔),及对“五个一工程”的总结。纪念册于春节出版,给金婚庆典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圆满的金婚源于浪漫的一见钟情。1956年夏,在六合县中教书的戴坚白在老家过完暑假回学校,发现宿舍大变样,最醒目的是一条挂着的连衣裙,漂亮时尚。小戴老师心想,裙子的主人一定也漂亮时尚。校长夫人告诉他,凌老师的女儿凌娟在兴化做小学老师,回家过暑假,借住这里。校长夫人有意撮合,当晚小戴老师就见到了小凌老师,果然明眸皓齿(戴坚白语)。小凌老师被评为省优秀少先队辅导员,次日去省城开会,小戴老师一早相送,小凌老师觉得这人挺重感情。
1958年1月26日,28岁的戴坚白和23岁的凌娟结为连理,摆了一桌酒,照了一张结婚照。黑白照片上,一对风华正茂的年轻人珠联璧合。
婚姻不止是爱情,相爱的人不见得能够共同应对婚姻带来的难题。这对璧人的婚姻却坚实稳固,秘诀是降低要求,只求生活温饱,工作稳定,孩子出息。因此,他们不仅能够化解矛盾,甚而将矛盾转化为平凡生活的调味剂,正所谓小吵吵大好好。
戴家是严父慈母。戴老师规定孩子们起居有时,不许睡懒觉;要晨读,要复习,做不完作业不许睡觉;食不言,寝不语,不许挑食;人人参与做家务,不许偷懒;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不许东倒西歪……违规者,严责不贷。孩子们个个想“变天”。小三画过一幅复仇图,芭蕾舞剧《白毛女》的造型,金鸡独立,握拳高呼:我要报仇!凌老师也不满戴老师打孩子,甚至一气之下带着一群孩子回娘家——小家在县中内,娘家在校外,相距不过一二十米。但通常,凌老师是找戴老师单独谈话。她何尝不体谅戴老师的苦衷:“文革”期间,读书无用,学校纪律废弛,如果家长不严加管束,孩子们就难以成材,但分寸要拿捏得当,于是,孩子一上中学,当众责罚就改为促膝谈心。
戴家孩子多,还要赡养老家的奶奶,经济不宽裕,但孩子们从不觉得清苦,因为凌老师是持家能手。裁剪衣服,腌制小菜,描图绣花,修旧利废,样样无师自通,就是补丁衣服,也讲究花色对称。问题是生活富裕了,凌老师依然舍不得扔废旧物品。戴老师自认十分节俭,70年代初买的一台熊猫缝纫机一直用到现在,全靠他时时修理,而凌老师是过度节俭,他不赞成。趁凌老师到南京儿女家小住,他把她收集的废纸盒卖了,塑料袋扔了。凌老师很气愤,向子女告状,又想起从前,因为没有影集,她的很多照片就夹在报纸里,粗心的戴老师卖废报纸把照片全弄丢了。老太太委屈得直掉眼泪。更严重的是小四出国后,戴老师悄悄处理了她几件发霉的衣物,凌老师发现后抱着小四的照片哽咽道:儿啊,妈妈没用,连你的东西都保不住!对凌老师,东西用过就有感情。如此,说理就行不通,擅自处理又惹老伴伤心,戴老师只得偷偷嘱咐孩子们,以后送东西回家先把包装去掉。
戴老师、凌老师退休后都上老年大学,都很用功,不过比学赶帮超有时也会生出些波澜。起初,戴老师习字,凌老师学画。眼看凌老师笔下日益妍丽,戴老师也要学画。刚开始笔拙,戴老师却抱怨没有画室,桌椅笔墨纸砚都没老伴的好。凌老师很大度,把书房让给老伴,自己到储藏室临窗搭了个台面。待戴老师的画显露急起直追之势,凌老师沉不住气了,向孩子们抱怨,我的纸笔一眨眼就被他拿走了,还说储藏室的光线比书房好!我到南京来,他说要留在家里照看花草,其实是买了教学光碟,整天看!二人都做诗,戴老师《唐诗三百首》里的长诗倒背如流,凌老师背功不行,就于创作中刻意求新,戴老师则钻研音韵。两人经常请孩子们品评自己的新作,言外之意是谁进步更快。
50年来,戴坚白、凌娟对婚姻的三个要求都达到了:生活小康,工作出色,五个女儿一个儿子个个优秀,人称“五朵金花一条龙”。额外的收获是当初的一见钟情升级为“最浪漫的事”:两位相爱的老人,分开5分钟,就要大喊对方的名字互相寻找。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