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之如绘
网上很少有风平浪静的时候。“艳照门”、“藏羚羊假照事件”还未彻底平息,又冒出来甘愿“做回畜生”的北师大教授季广茂。因为自认遭到四川师范大学教授钟华的“恶意”批评,季广茂在自己的博客上连发近10篇文章,对批评者破口大骂,称对方为“痔疮教授”、“屁眼教授”,其语言之粗俗,与泼妇骂街并无二致。
《做回畜生》、《昏话连篇·臭气熏天》、《患上脑便秘,难免满纸都是屁》、《屎壳郎搬家——走一路,臭一路》、《“痔疮教授”乎?“屁眼教授”乎?》、《不折不扣的屁眼教授》,看到这些充满侮辱和谩骂的文章标题,一般人不太相信,它竟出自一个教授之手,而且竟是对正常学术批评的一个回应。“看到这些文字,我脑中出现的是一个丑陋的骂街人形象,绝对不会联想到令我们尊敬的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一个大学生描述说。
前不久,记者在一个评论家座谈会上了解到,如今各种层次的学术出版物多如牛毛,很多书籍出版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能够在圈内引起反响的属于凤毛麟角。按常理说,北师大的季教授去年底出了书,远在四川的钟华教授提出批评,指出季教授犯了8点常识错误,季广茂应该在学术层面上做出真诚的回应,如果人家批评得有理,更应该感谢人家才对。但季广茂却出人意料地大发雷霆,在网络上脏话连篇!
网络无孔不入,我们如何在网络这个公共空间约束自己的言行?著名批评家汪政说,其实,一个人做不做畜牲是他自己的事,别人犯不着去说三道四,但你既然选择了在公共领域发表你的言论,也就是说在从事公共写作,那就必须遵守公共写作的伦理,因为你利用了公共的领域与公共的资源,将自己的写作向公众开放,包括博客,也应该遵守这个伦理。因为你对公众开放了,允许别人进入了,与他人交流了,所以,与书籍报刊相同,你也必须恪守起码的公共写作伦理。公共写作的伦理很多,比如民主,比如宽容,比如对不同文化与宗教的尊重,对受众的尊重,以及对不同领域规则与标准的遵守,等等。这样说来,这场争论涉及到许多公共写作的伦理,如语言的文明,对争论方人格的尊重,学术的规范,以及对受众包括网络读者的尊重,当然也包括对自己的尊重等。如果都像这位教授那样,文明从何谈起?
季广茂这样斯文扫地的举动,其背后还隐匿着怎样深层次的原因?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王彬彬非常关注这件事,他告诉记者,他认真看过钟华的那篇文章,是一篇严肃认真的学术批评,而且指出的不当之处确实属于硬伤。不过话又说回来,季广茂如此失态,并不是没有来由的。当前学术环境和学术管理体制不太科学,教授的职称收入及课题经费都与论文专著挂钩,这就导致每年产生一批“学术垃圾”。凭心而论,季广茂的这本书,还是有一定价值的。但如果遭遇这种批评,那么这篇论著本来附带的各种利益就将泡汤。批评者越有理,对季广茂的危害就越大。所以季广茂心理非常不平衡:比我差的人多了,你干吗盯着我不放?说到底,还是个功利问题,因为牵扯到自身利益,教授的心理就变得脆弱了,沉不住气了。
“这不是个别现象,而是中国知识分子文化价值观念急剧下降的表现。”年过七旬的南大教授董健认为:90年代以来,由于各种原因,一些知识分子失去了精神追求,缺乏责任感,对国家对民族缺乏关怀,加上高校管理不善,教授们越来越低俗化、庸俗化。只有少数人还在坚守文化人的操守,独立思考、独立研讨,忠于自己的学问。现在高校里很多人在混饭吃,有的博导一年能带十几个博士,哪有质量可言?有的教授一心二用,带着手机去上课,有的甚至叫学生代课,自己忙着争课题赚钱。实际上,现在知识分子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但不少人还是想方设法捞钱捞名捞利。这是一代知识分子精神萎缩和堕落的结果。这个时候,人们更加怀念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那些教授了。那时候学术争鸣也很多,学者们争论得很厉害、很尖锐,但他们用的往往都是学术语言、文明语言。对比一下,今天的教授应该脸红。
一个普通人即使骂人再肮脏,也不会引起广泛关注,同样,一个学者、教授在某个私人场合说几句粗口,也不会引发轩然大波。不过,当一个教授在网络上肆无忌惮地说脏话、骂人,那就难免成为热点了。长期以来,学者、教授等知识分子在人们心目中承载着很多的文化诉求和道德诉求,他们往往代表着“社会的良知”,而当一个教授公然挑战这种“身份”,并通过网络大规模扩散时,其震撼力可想而知。
在这个时代,学者为何越来越没有了风度?究其原因,一方面,网络时代,话语权下移扩散,对他们心理上造成了空前的挤压,在失落心态的支配下,言行上往往容易出格。另一方面,浮躁化倾向在学界强劲扩散,学者缺乏自律和他律,随意的谩骂便不可避免。再一方面,一些学者不甘寂寞,想通过“骂人”这种“捷径”显示自己的存在,从而掩盖他们在学术阵地上的“边缘”地位。当然,我们如果再深入挖掘开去,学者在涉及所谓“学术成果”时之所以不能心平气和,原因是在现行体制下,这些都是其“核心利益”,稍微触动一下,“跳”起来就顺理成章了。
虽然说,“文人好骂”似乎是一种传统,学者形象定位的多元化也是一种必然,但是,如果刻意丢失甚至践踏知识分子的尊严,无疑会让人惋惜与沉痛。值得我们反思的是,在一个“泛批评化”的时代,学术上的批评如何纳入学理的范畴;与此同时,网络的“催化”作用也提醒我们,如何从多方面规范网上言论。尤其值得警醒的是,知识分子的操守和形象正面临滑坡,如何坚守最起码的底线,是知识分子无法回避的命题。如果我们再进一步分析,当前的学术评价机制如何真正回归学术本身,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本报记者 张粉琴 贾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