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南京市政府举行迎新春联欢会,邀请未能回家过年的民工兄弟欢聚一堂。张安福摄
南京水游城工地食堂每天为大家准备丰盛的餐饮。余萍摄
工程队为每位民工准备好了年货。余萍摄
来自安徽的小陈在简陋的工地宿舍做晚餐。余萍摄
工地仍是一片忙碌。春节加班,劳动最光荣!余萍摄
新华报业网讯 也许,家乡的妻子早在日历上圈出丈夫的归期;也许,游子早已给白发爹娘买好了的新衣;也许,留守的孩子,做梦都在想着爸妈的怀抱。然而,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雪,让触手可及的团聚,转瞬化作两处相思。据粗略统计,今年,涌入江苏的900多万农民工中,约有上百万留在城市过年。这些“不回家的人”,在城市也能找到家的温暖,找到欢乐的源泉吗?
“撞车”的年夜饭
2月3日中午11点。南京三山街水游城工地。民工周兴力说,“肯定回不去啦。”腊月二十四,老周跟50多个老乡从灌云赶来,就是想打点短工。
前天,老板把他们从工地潮湿的地下室,换到了附近的宾馆住,条件好多了,但老周更关注能拿多少钱。过年的工资比平时高出40元,他估计在南京十多天,能赚一千六七百块。“去年供两个孩子读书,花了2万多元。我从济南干到上海,一年也就赚了1万多。”他没想到的是,除了工钱,还有免费年夜饭,还有红包,还有年货。
2月3日中午12点,水游城工地厨房。大师傅吴开成里里外外忙个不停。操作台上,摆着几大筐鱼虾,油锅里,半尺见方的大肉块滋滋作响,整个厨房飘满了扑鼻的肉香。“这是工地年夜饭上的扣肉,今天我们又派3人上街大采购。过年那几天,鸡鸭鱼肉肯定顿顿有。”
工地项目部经理邢光强说,因为赶工期,有200多工人留在工地上过年。过年放假3天,每人拿一个320元的大红包。工地本为他们准备了年夜饭,市建工局又送来了免费年夜饭,年夜饭“撞车”让工人们乐翻了天。据说,年三十,建工局6位领导各包一个工地,和留守民工碰杯守岁。“年夜饭按每人50元的标准准备,下午三点半开始,咱们要跟民工一起唱唱歌,嗑嗑瓜子……”建工局建管处颜江处长说,到现在,已有近10家工地为300多位民工报名参加“集体年夜饭”。
惦着留守民工,不只是建工局。省总工会保障工作部部长张海涛说,今年省总协助有关方面,把200万多民工送回老家过年,同时发出通知,要求各地工会安排好留守民工的节日生活。
1000名员工留下来过年,还有100多职工家属赶到南京和亲人团聚,这几天雨润集团总务部门的人,都在操办除夕夜的“千人宴”。集团人力资源部经理许萍说,年夜饭一开始,集团总裁准备敬员工三杯酒:第一杯、第二杯敬员工的父母和家属;第三杯敬这些为企业打拼的所有员工。“越是过年过节,肉制品供应任务越重,生产线越不能停。节间,公司给他们发红包;年后,帮他们买票回家补假。”
2月1日,一份大红色的急电在常州迅速传开。“常州市总工会吁请各相关部门——为留常民工生活提供切实保障。”常州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工会主席贾宝中亲自拟定一份倡议书:让留下的人有地方住,有餐桌吃年夜饭,有地方娱乐,在异乡过个开心年。
留城,也有家的温暖
2月2日下午4点半,南京火车站地下停车场,楼梯转角处铺着几床铺盖。64岁的刘贤如,花白胡子长得老长。17岁的孙女不停地抹眼泪。“孩子想家啊!从江阴回河南老家,哪知道被大雪挡在了南京,靠馒头和榨菜熬了3天,一家6口一天的伙食开支只有十几元……”
“有没有想过不回家过年?”听到记者的提问,刘老汉一愣神,“从没想过。能回家比什么都好。”
春运,上亿的人流,毫不犹豫地踏上拥堵的路途,只为有家在召唤。比刘老汉幸运的是,很多民工在城里早已找到了家。
青龙新市民公寓,常州最大的民工公寓,660间集体宿舍、60套公寓式住宅,住着3800多“新常州人”。
2月1日下午1点,天空又飞雪,记者抵达青龙公寓。1122房住的杜府琼在景明布业当出纳和保管员,“老家四川达州,要坐两天一夜火车,今年本打算奢侈一把坐飞机的,结果飞机也飞不了,索性留下来,用路费买了新衣服。”她带记者参观“香闺”:彩电、微波炉、洗衣机一应俱全,地上新铺了彩色塑胶垫,阳台挂着腊肠、咸肉、风鹅……一个人的家飘动着浓浓的年味。
走进5206房,35岁的男主人陶春来自安庆,在常州干瓦工。“本打算把父母接过来,路上不好走就算了。这里也是我们的家啊。”老陶从吊柜里摸出儿子的成绩单,笑呵呵地说:“语文、数学都是优,还拿了体育竞赛的奖状,得了一台收录机。”
青龙公寓管理服务中心主任潘荣华说,春节期间,食堂、网吧、图书馆、健身房,向民工全天开放。公寓墙上贴出的春节值班表还泛着油墨香,年三十、大年初一为“新常州人”值班的,正是潘荣华这个“老常州”。
扎根城市,团圆不再难省农民工工作办公室副主任曹炳泰说,江苏地区民工多来自省内及安徽等周边地区,留守的百万民工,多半不是回不了家,而是城市离不开他们。
2月2日。农历腊月二十六。南京斯亚花园地下室。打开甘荣奎师傅家的冰箱,除了两只鸭子、一袋水饺、十几只鸡蛋,空空当当的。
37岁的甘荣奎,来自安徽巢湖,在南京玄武区扫了12年马路。除了2003年回了趟家,回家过年,他想也不敢想了。“忙个不停!扫了七八天雪,年关又来了,到处放鞭炮,那更忙了。鞭炮屑、包装袋……一天扫出两拖车垃圾,1500斤重。”他所包干的片区居民更离不开他,“400多户,每天要上门拎垃圾袋。”
“老婆做钟点工,女儿在中央商场卖服装,儿子正在学修车。我一个月850元工资,外加300元夜班费,老婆和女儿一个月也能挣2000多元,够用了。”他很开心,因为家落在南京,扎根城市,团圆已不是难题。
家,其实就是十几平方米的地下室,门槛足有半尺高,“防止夏天下大雨漫进来。”屋里的一切,从电视、冰箱、橱柜到一排《中国通史》,全是搬家的邻居留下的。一只狮子狗缠着老甘,非要主人抚摸几下,才乖乖回到窝里,舔舔两只狗娃娃。房子中央拉了道布幔,隔开两张床,“女儿睡在外面,儿子出去住。”
“父母还在老家,六十多岁了。”老甘做出安排:派儿子回老家看爷爷奶奶。
“环卫所发20斤米、一壶油,还有你看到的鸭子。另外,还发了一百块钱。年货就这些。”老甘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咱环卫工,早上四五点上路,中午抽空跑回家,热点剩饭吃,晚上十点才下班。天天这样,没有假期。”老甘的中队长陈凤芹插话说,除夕夜家家张火炒菜时,环卫工正忙得厉害,哪有功夫回家吃饭。
记者听了有些心酸,老甘倒也无所谓。“南京1万多名环卫工,全是外来农民工,城市一天也离不开我们。”
“老甘们”不回家过年,才有城里春节的喜洋洋。2月1日下午4点,常州清潭三社区,55岁的“当家人”王瑛四处张罗: “饺子抓紧包,肉馅放多点!”
“老赵你媳妇怎么没来,还在看车库哪,快喊来,我派志愿者去顶班……”
这是一顿献给民工兄弟的饺子宴。社区里共有7户民工,天天给大家做保洁,王瑛决定给他们提前办顿年夜饭。67岁的王洪根老人搬来自己的煤气炉和电磁炉,亲自掌勺,“去菜场杀了4只土鸡,称了30斤饺子皮,常州特色菜、农家菜买了15样,想他们雪天干活还是喝白酒暖身,又买了两瓶洋河大曲”。
侯正宇是沪上一家大型劳务派遣公司的老总,他把3万民工送进长三角的跨国公司,其中多数来自苏北。“不回家过年的民工,一年比一年多!今年,光是上海的2万人中,就有1万人不回家——一半是企业有活干,一半是自己不回家。这里面,60%是25岁以下的年轻人,这拨人不同于第一代民工,他们更愿把城市当成家,更喜欢大上海喧闹的春节。”
本报记者蔡炜陈炳山孙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