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13日召开的《新华日报》创刊70周年暨在南京出版59周年媒企峰会现场。于先云 肖 勇摄

　　核心提示

　　我国经济处在一个高速增长期，现在的经济增长总体比较稳定。

　　中央采取从紧的货币政策，就是要防止经济增长由偏快转为过热，防止价格由结构性上涨演变为明显通货膨胀。

　　人类还做不到消除经济波动，但是可以做到熨平波动。

　　整个经济形势还是不错的，但是我们确实要做好准备；发展空间还是存在的，关键看我们怎样继续利用好这个发展空间。

　　企业应该利用好这个“繁荣期”主动进行调整，利用好下一个增长发展机遇，而不是被动地受到这些调整的冲击。

　　今天，我想着重讲一讲宏观经济的问题，比如大家关心的一些政策调整可能产生的影响，以及企业长期发展可能面临的一些问题等。

　　中国宏观经济形势

　　首先分析一下中国目前的宏观经济形势。这两年，我国经济总的来说增长速度比较快。大家都在估计今年经济增长会有多快，最保守的估计也没有低于10%的增长。所以，我国经济应该处在一个高速增长期，有人说是“繁荣期”。从企业的感觉来说，很多企业感觉供销两旺，利润的空间也在扩大。而且一定意义上说，现在的经济增长总体比较稳定。

　　中国经济波动与否？是过热还是过冷？主要不是外贸的问题，也不取决于消费，主要是投资的波动。只要投资基本稳定，经济就基本稳定。过去的六个季度，我们的投资增长，扣除价格因素之后，基本稳定在22%到23%这个水平。过热的时候是什么情况？2002年、2003年时是每个月、每个季度，投资的增长速度都在加快，都在升一个百分点、再升一个百分点。“非典”那个季度，即2003年的2季度，投资的增长速度还加了一个百分点。那是真正的过热趋势，而现在基本稳定。这是我们分析中国宏观经济的大前提。

　　东南沿海地区，这两年的投资也比较稳定。这里是中国经济的主体，投资增长速度比较稳定，全国也就比较稳定。扣除了价格因素，消费的增长速度也比较稳定，外贸顺差仍然很大。中国现在为什么要实行从紧的货币政策，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内外的不平衡，外贸顺差一直居高不下，外汇储备一直居高不下。但是通过各种调整，通过汇率的升值、出口退税率的调整及一些直接控制出口的政策，最近3个月，外贸顺差已经开始在缩小。估计今年这个趋势会持续，外贸顺差仍然会在比较高的水平，但是增长速度会放缓。

　　所以，总的来说，我国经济还是比较稳定的高增长状态。确实要防止过热，但是现在很难说就已经是很热的状态。现在经济也有一些问题值得关注，比如我们的货币量比较大、流动性比较多。但是，到现在为止还不存在普遍的供求关系失衡的通货膨胀，主要还是集中在食品价格的上涨。而食品价格的上涨，主要不是因为中国粮食供求关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出现了紧缺——我们的粮食生产一直是丰收的，库存也仍然是比较充足的。这次粮食价格的普遍上涨呢，从直接原因来讲，主要是世界粮食价格的上涨，而世界粮食价格的上涨，主要原因又是世界石油价格的上涨，导致了生物能源生产的增长，导致了对玉米需求的增长，进而引起饲料价格的上涨和全世界牛奶价格及中国猪肉价格的上涨。所以，世界经济结构的调整，影响到中国经济。

　　现在实行从紧的货币政策，一个特别重要的原因，就是担心这种价格上涨会扩散到其它的产业，扩散到其它的部门。如果价格居高不下，如果这些价格波及到很多领域，对于整个经济、对于我们长期的发展，都是一个危险。这不是我们中国自己杞人忧天，这是世界的经验，世界的历史证明了通货膨胀一定要在初见萌芽的时候就开始治理，不能等到恶化到一定程度，再想维持在一个水平上，那风险和代价会更大，而且很容易失控，很容易产生恶性循环。所以，这在一定意义上说明，为什么中央要采取从紧的货币政策，第一是防止经济增长由偏快转为过热，第二是防止价格由结构性上涨演变为明显通货膨胀。

　　在这些问题的背后，是中国经济尽管高速稳定增长，但潜在的也有很多不平衡的问题。从宏观经济层面上，就存在着大量的不平衡。什么问题呢？就是“三个过多”，一个是投资过多，一个是外贸顺差过多，一个是流动性过多。最基本的一个“多”，也是最基本的一个经济关系的失衡，是现在我们的GDP当中较大一块是储蓄，这是一个最大的不平衡。中国13亿人口，生产出这么大一个GDP，自己只消费了50%，而且居民只消费了37%左右的GDP。这么多的储蓄放那儿，就导致投资过多。结果我们从2003、2004年开始，就大力压投资，治理经济过热，就是要用各种手段把投资压下去。现在投资基本稳定了，而投资压下去的一个结果，就是储蓄占GDP的比重下降了10%，结果是我们外贸顺差大幅度增长。

　　在一定意义上，2007年的货币政策已经开始是一个从紧的政策，十次提高准备金率，六次提高利率，此外还进行了大量的公开市场操作，就是发央票，直接回收货币。到去年第四季度，又动用了另一个比较严厉的措施——窗口指导，控制贷款的增长速度。这就是货币政策的背景，为什么有这样的货币政策出台呢？就是前面说的，第一，经济容易过热，第二，通货膨胀的危险。而在这两件事情的背后呢？是流动性过剩这样的事实。而流动性过剩的背后呢？是我们一系列经济关系、比例关系的失调，这是我们中国现在面临的问题，这是我们经济调整政策出台的背景。

　　至于说到会采取什么手段，我上面讲了去年的一系列政策调整，大家就可以想到。从紧的货币政策有多种政策工具加以实施，准备金率、利率、直接的“对冲”、窗口指导，还有调整汇率等，不一定是一种政策，它可能是政策调整的组合，来实现这个政策的目标。调整的基本目的是通过控制货币的增长速度，实现经济的稳定增长。

　　怎样理解紧缩政策的影响

　　紧缩政策自然会对企业产生一些影响，怎么看待这些影响？这时候你要反过来想，假如现在不采取措施，我们继续高增长，甚至越来越快，然后会发生什么？一切防止过热、防止通货膨胀的措施防的都不是过热本身的问题，要防的都是过热之后会导致的大的波动和大的危机，是要防如果出现经济过热，出现泡沫所形成的过剩生产能力导致的危机式的调整。那种调整的时候，我们企业，包括中小企业就不是受点冲击的问题，那就是要破产倒闭的问题了。所以，这些政策就是要在经济热但还不是很热的时候，就要采取微调式的政策，使大家都受点影响，但是大家都不破产倒闭，都还有一个继续增长的空间。防止出现那些大的危机和大规模的企业破产，这都不是耸人听闻，都是历史的经验教训。日本经济泡沫破裂以后，楼市跌了70%，股市从4万多点跌到1万多点，现在还是1万多点，企业破产倒闭。现在的美国，这么大一个成熟的市场经济，前些年大家不相信它的楼市有泡沫，现在建筑业已经跌了30%。所以，我们是调整，争取“软着陆”，避免出现大规模的破产倒闭。

　　说句实在话，我们现在之所以有这几年的好光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2003、2004年的时候，我们确实采取了一些宏观调控措施，没让当时的投资按照当时的市场预期无限制地发展下去。结果导致了我们的过剩生产能力形成了一些，但没有形成太多，所以我们现在还可以高增长，把这个利用起来，就没有出现那种大规模倒闭的方式清除过剩的生产能力，就是要实现这样的一个理想。

　　经济波动是没有办法消除的。迄今为止，人类做不到消除波动，但是人类可以做到熨平波动，不出现大的影响，给我们中小企业创造一个持续的长期的增长，否则经济危机来了，倒闭的都是中小企业。在中国市场上，参与竞争的不仅是中国的民族中小企业，世界五百强都在中国，真正到有危机的时候，五百强企业有多年的经验教训，有一系列防范风险的机制，最后淘汰的都是我们民族的中小企业。所以，中小企业在这个波动中会受到影响。但应看到，我们现在谨慎一点，在增长快的时候出台一些政策，使增长速度慢下来，有的企业受到一些冲击，而总的来说是合算的，有利于我们大量的中小企业有一个增长的空间。

　　企业如何应对调整

　　我想从宏观的角度讲一讲，这样一个调整对我们的企业可能产生的冲击，以及企业可以采取什么样的防范措施和应对措施。

　　紧缩货币政策，也许对中小企业，特别是流通环节的企业即依赖贷款比较多的企业，可能会产生一些直接的影响。这也就说明，至少这样的一些企业也需要作出一定的调整。

　　当银行贷款适当收缩的时候，我们就要想想，如何开辟其他的融资渠道？我们现在不仅是银行的融资渠道了，我们现在更多的一些直接融资渠道越来越宽广。当然债市现在仍然受到控制，但是企业之间的融资，特别是股权融资，大量的股权投资基金、股权投资公司也越来越多，各种直接的融资渠道很多。现在很多人一说资本市场，一说直接融资，就是上市。其实上市只是众多融资环节中的一个部分，更重要的往往是一些直接的股权融资的方式，比如美国的公司资金周转出问题的时候，除了向银行借贷外，还做一些融资的安排，包括股权重组的安排，不一定把全部的股权卖了，出让一部分股权也可以换回部分资金。所以，对于企业来说，更多的是要思考如何开辟更多的融资渠道。

　　其次，我觉得对很多企业来说，是到了对自己进行一番调整的时候了，特别是一些搞了多元化投资的公司。尽管是中小企业但也是多元化投资，形成了多元的业态结构，你是不是要调整调整了？你不一定要出让核心业务的股权，但是一些非核心的、非主业的业务，是否可以清理清理？你可以及时调整，度过目前的资金困难期，以前你的战线拉得太长，资金押在各种项目上，所以你的资金链会紧张。这时候为什么不清理一下？把不属于你主业的一些项目调整调整，进一步走上专业化的道路，这是我们现在所需要思考的问题。

　　整个经济要调整，我们企业自己也要调整，这是符合逻辑的。市场经济的优点就是靠千百万人的共同调整，来实现向均衡的过渡。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它一方面会对企业产生很多影响，另一方面也可以促进企业优化结构，调整发展战略，为下一轮的更好发展做好准备。

　　这是对目前宏观经济政策中一些问题的看法。总的来说，整个经济形势还是不错的，但是你确实要做好准备。发展空间还是存在的，关键看我们怎样继续利用好这个发展空间。

　　中国经济长期发展面临的问题

　　下面我再谈一些大家现在关心的长期发展的问题。

　　中国经济长期发展的问题，最近大家议论比较多的是我们的企业面临各种成本继续提高的趋势，我们下一阶段的增长所面临的主要问题是什么？首先，全世界最大的新闻就是资源价格都在上涨，能源的价格都在上涨，于是大家都在讲资源约束的问题，我们继续增长，我们的资源从哪儿来？只有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你才能看清发展方向。

　　第一，资源总是稀缺的，没什么了不起。如果说我们没有资源就不能发展，日本更没有资源它就更不能发展，可是为什么日本成了世界上经济最强的国家之一？资源稀缺不是问题，而且现在的资源价格上涨也不是问题，你用一百块钱一桶油了，你的对手也是一百块钱一桶油，你的竞争力没有受到损害，所以你不要以这个为借口。真正的问题是我们的资源效率是不是高。我们没有资源，我们的利用效率又低的话，那你无论如何不行；你自己有资源的话，你效率低下也不行。只要我们有效率，我们就可以从全世界拉资源，提高从国际上进口的比重。还有就是我们自己企业的运作问题，你有没有能力在国际上签长期的合同，锁定价格。这次价格上涨的主要原因是运输价格的上涨，运输也是成本，全世界都在运输，但是日本这次的价格没有上涨，就是因为他们有一些长期的协议。

　　第二，能源价格、资源价格的人为控制和扭曲不可持续，一定要调整。此外还有几方面因素早晚也要调整，我们企业要做好思想准备。

　　首先就是环境成本。我们企业之所以国际竞争力上升这么快，当然有我们自己的努力，我们企业的生产效率提高了，这是我们竞争力提高的主要原因。但是另一块虚增的是其它国家的环境成本大幅度提高，都要求企业提高治理环境，甚至包括对全球气候变暖支付更多的成本。而我们企业现在很多还没有付，为了节省成本，甚至一些企业治污不到位。这些都越来越难以为继，企业不去做，面临的各种成本代价就会越来越高，对这方面的执法会越来越严。

　　其次是社会保障的成本。劳动力成本低是市场决定的，但是一些社保成本，由于过去我们制度上不健全，很多企业特别是一些中小企业这方面的成本没有付出，因此竞争力又虚高了一块。但是随着经济的发展，劳动保障的成本是必须要付出的，这些调整和变化我们要做好思想准备，及时主动地加以应对。

　　最后一个，大家现在也感到压力了，就是我们的汇率不断提高。总的来说，汇率是以小步的办法来实现升值。升值是必须的，中国经济是到了升值的阶段。汇率调整以后，你的竞争力自然会受到相应的调整，这个趋势还会持续下去。2008年会有多少汇率的升值，很多不取决于我们自己，但逐步升值是一个必然趋势。小步升值的办法可以使我们企业有一个空间和缓冲的时期去应对，所以今后几年，小步升值是一个趋势。这些调整也是我们要纳入发展战略和调整战略当中的。

　　所以，我说我们的企业现在面对的仍然是一个繁荣期，如何利用好这个繁荣期主动地进行调整，利用好下一个增长发展机遇，而不是被动地受到这些调整的冲击？除了刚才说的，我们的企业更加要关注下面几方面问题：

　　第一是创新。我通常不太讲创新，我相信企业比我们更懂创新的重要性。创新不仅是一个技术创新，创新是一个多方面的概念，包括管理、产品、市场、经营方式等等。要通过各种创新，哪怕一个小的环节或者一个小的零部件的创新，节省一点成本就可以应对很多调整。或者是增加一个产出、提高一个效率，就可以应对很多其它方面的调整。

　　第二，调整时期更多地要突出专业化发展。我个人一直推崇专业化，市场经济的基本逻辑就是专业化的分工和竞争，通过专业化来掌握核心竞争力，使别人无法替代你。你不会被别人挤掉，在波动当中、在调整中你才能不断的胜出。

　　另外，国内的市场一定要发展。我们一定要在全球视野下，把国内市场做得更好，抓住国内市场大发展的机遇。应该说，我们到了国内市场大发展的阶段，我们的升值本身就是意味着国内市场越来越值钱了，我们中国人的消费能力也在发展。

　　总之，企业要利用这个繁荣期，主动做调整，一方面是为了应对全国的宏观调控，另一方面也为自身下一阶段的发展打下更好的基础。

　　(本文为樊纲博士元月13日在《新华日报》创刊70周年暨在南京出版59周年媒企峰会上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