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伪科学是科学的敌人。
假人文精神往往用所谓“全民”、“全人类”的利益来取代处在弱势而又占大多数人群的根本利益;甚而用所谓“大自然的利益”来取代“人”的利益。
弘扬科学的人文精神,就是将“以人为本”的人文精神和“科学发展”的科学精神相结合。
坛主小传:何祚庥,男,1927年生于上海,1951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物理系。1980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早期从事粒子理论、原子弹和氢弹理论的研究,后来关注科学领域中的哲学问题,是建国后我国科学方法论研究事业的早期开拓者。近年来更积极参加捍卫科学尊严、揭露和反对伪科学等活动,并做出重要贡献。主要著作有《量子复合场论的哲学思考》、《何祚庥与法轮功——1999年夏天的报告》、《我不信邪——何祚庥反伪科学论战集》等。
伪科学是科学的敌人
《红楼梦》里有一副对联说:
“假作真时真亦假;
无为有处有还无。”
这副对联告诉我们,如果“以假作真,以无为有”,那么“真”和“有”也就不存在了!
从学术上讲,玻普(注:一位科学哲学领域内的专家)有一个关于“伪科学”的定义:凡是不具有“可证伪性”的理论、学说、观点等都是伪科学。
已故反邪教协会副理事长龚育之先生曾对伪科学下过一个定义。他说,“我们所集中反对的是假借科学的名义,宣扬封建迷信、诈骗钱财、坑害民众、坑害国家的伪科学。”
我们所以引进他们的定义是为了缩小打击面——亦即当前所要集中反对的伪科学有两个基本特征:(1)盗用“科学的名义;(2)祸国殃民。再说得直率一点,仅仅盗用“科学”的名义,但并未造成实际危害的,其实是完全错误的“科学”,我们称之为病态科学,或有错的科学也就可以了。
但是,如果某些病态科学或错误科学的始作俑者或吹捧者,却在那里竭力向社会公众推销他们的错误理念,误导社会公众,妨碍科学发展的话,那就必将造成不良影响,而我们也就只好说它们是伪科学。
其实,这一关于何谓伪科学的可操作的定义,实际上是科学发展观在伪科学问题上的具体应用——我们要用“科学”来捍卫“人民”的利益。
1958年,我们搞过一个生产力的大跃进。大跃进时的总路线是:“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从现在的认识来看,不能认为这一总路线有严重错误。“干劲应当鼓足”,“工作要争上游”,“建设社会主义”就不仅要“多快”,而且要“好省”,这些话并没有错,我们打扑克还要“争上游”呐,更何况是工作呢?(会堂大笑)但是,1958年的大跃进却导致了经济和社会的严重问题,为什么?
我们来看一下,1958年的“大跃进”,有两大重要措施:一是大炼钢铁;二是亩产10万斤。可是,大炼钢铁,搞的是“小土群”,这完全背离生产力发展规律;亩产10万斤,更完全背离自然发展规律。某些人用“理论”计算了“光合作用”的效率,并假设效率可达100%,而事实上却仅是0.2%!
1960年1月30日,毛泽东在“七千人大会”上有个著名的讲话,其中说,“在社会主义建设上,我们还有很大的盲目性。社会主义经济,对于我们来说,还有许多未被认识的必然王国。拿我来说,经济建设工作中间有许多问题,还不懂得。工业、商业,我就不大懂。对于农业,我懂得一些。但也只是比较地懂得,还是懂得不多……到现在为止,在这些方面,我的知识还比较少。我注意得较多的是制度方面的问题,生产关系方面的问题,至于生产力方面,我的知识很少。社会主义建设,就我们全党来说,知识都非常不够。我们应当在今后一段时间内,积累经验,努力学习,在实践中间逐步地加深对它的认识,弄清它的规律。一定要下一番苦功,要切切实实地去调查它,研究它。”
这是毛泽东对于“大跃进”失败的反思,这一反思告诫我们要深入研究生产力发展的规律,包括自然科学所揭示的自然发展规律。
坦率地讲,这一“亩产10万斤”的理论,就是伪科学。
不要以为历史上曾经犯过的错误今天就不会重演。例如:在中国历史上,曾经有不少“神功”误国的教训。略远一些的有洪秀全领导的太平天国、义和团等。
但是,在20世纪90年代,在中国大地又出现了神功思潮。有一个所谓的“严新大师”宣称,他发放的“神功外气”可以改变导弹航行方向。所以,曾经有一个时期,一些人鼓吹全民练气功,认为练气功可以练出“人类特异功能”:“中国有13亿人口,假如中国有1000万人有特异功能,这将是一个多么大的力量啊”。
“严新大师”还宣称,经由他和其弟子发功,扑灭了大兴安岭的森林大火……(会堂大笑)
除气功大师外,还出现了风水大师、算命大师,甚至还出现了邪教大师。李洪志宣称地球已爆炸81次,上一次是他的师傅规定的爆炸时间,再上一次是他的师爷规定的时间,现在轮到他规定下一次地球爆炸的时间。他造谣说,国家领导人曾下交任务:要他尽量推迟地球爆炸的时间。可是,现在国外却出现了一位比李洪志还高出一头的“李洪志的师傅”,这使得这位邪教大师感到十分尴尬!
历史经验证明:所有这些封建迷信学说,从来是各种邪教的理论基础。
所以,弘扬科学的人文精神,首要是弘扬“货真价实”的真科学精神。
真假人文精神的区别在哪里
在中国大地上,除真科学和伪科学之间的斗争外,同样值得关注的是真人文精神和假人文精神之间的争夺和斗争。——其特点是这些作假者往往用所谓“全民”、“全人类”的利益来取代处在弱势而又占大多数人群的根本利益;甚而用所谓“大自然的利益”来取代“人”的利益。
在当前祖国大地上,有不少所谓的“科学文化人”坚决反对科学精神、科学方法应用于人文问题、社会问题,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
害怕别人用科学精神、科学方法对他们所宣扬的“人文”精神进行科学解剖后,从而暴露出他们所宣扬的“人文”精神究竟代表着哪些人群、哪些集团的“利益”。
人文精神,总要体现出一定人群的利益。人,通常因不同的阶级、民族、国家……等等差别,形成不同利益集团。弘扬人文精神,原则上应将科学成果惠及全人类;但在全人类中,又确实存在多数弱势人群和少数强势人群的差别,甚而还存在冲突。
真理,在原则上是一元的,亦即客观真理只有一个;价值,却不可避免地是多元的,因为不同利益集团有不同的甚而是极不相同的价值观。一个尖锐的问题是:一元化的求真务实的科学精神,能否和多元化的持不同价值观念的人文精神相结合?
“科学文化与人文文化的交融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这句话我同意,但在科学文化与花样繁多的人文文化的交融中,我们究竟该和哪些人文文化相结合?人文精神是多元的,科学精神是一元的。
我赞成弘扬人文精神,但是更赞成弘扬科学的人文精神。弘扬科学的人文精神,主张科学精神和反映着人民群众根本利益的人文精神二者的结合。科学真理具有唯一性,而中国最广大人民根本利益这个价值观念也具有唯一性,所以其交融和结合也将具有唯一性。
正如胡锦涛同志所说,“在我们的社会主义社会里,是非、善恶、美丑的界限绝对不能混淆,坚持什么、倡导什么、抵制什么,都必须旗帜鲜明”。为什么可以做到旗帜鲜明,为什么界限不能混淆,就因为科学精神和人文精神的结合点,是科学精神和中国最广大人民群众根本利益相结合。跟这个价值观念相结合以后,是非、善恶、美丑的界限也就分明,坚持什么、倡导什么、抵制什么,就必须旗帜鲜明。
前一时期,我和某些所谓的“科学文化人”在伦理学问题上发生争论。争论的实质是:我们所弘扬“人文精神”中的“人”有哪些内涵?大家都说“以人为本”,那么“以人为本”中“人”指什么?北京大学一位副教授认为伦理学中有“普遍原则”。根据这一“普遍原则”,“弱势群体要关爱,其他人群也要关爱”,“大自然也如此”,也要关爱,这样就发生不同意见了:大自然如果和人发生冲突怎么办?
然而,“以大自然为本”和“以人为本”毕竟是两个不同的理念。如果“大自然”的“利益”或“价值”(当然,这句话是什么含义,值得推敲)和“人”的“利益”或“价值”完全一致的话,可以认为“以大自然为本”,就是“以人为本”。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大自然有大自然发生发展的规律;人却在大自然所出现的特定的自然环境中,才能发生和发展。地球也许是比较适应人类生存和发展的星球,月球就不是适合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场所,至于太阳所提供的自然环境,就完全不适应于人类的居住。就在比较适应于人类的生存和发展的地球表面上,也有很多地区及其提供的自然条件,并不适应于人类的生存和发展。
所以,如果“物竞天择,生存竞争,优胜劣汰”是生物界发展普遍规律的话,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人和大自然的斗争,甚而是抗争。只是由于人类对于自然规律的认识是一个长期深入的过程,因而在人类还缺乏足够经验的情况下,人类在改造大自然的过程中,遭到大自然的“报复”。所以,人们就提出了保护环境,保护生态的思想,或者说“要促进人与自然的和谐”。但是,这决不意味着人类将从此中止人和自然界间的斗争,和谐是从斗争中得来的,“要促进人与自然的和谐”,其实就意味着人和自然界还有“不和谐”的一面,而为了解决人和自然界之间的某些“不和谐”,就要加以“促进”。
怎样“促进”人和大自然之间的和谐,首先就要解决一个人和自然界的关系问题。如果把大自然看成是某种高不可攀的偶像,要人们拜倒在这座偶像的膝下,也就是如某些人所主张的“人类要敬畏大自然”,那就既谈不上什么“改造”,也谈不上什么“促进”。
例如,有统计说,最近全国的狗一共咬了10万人,所以现在要打狗,小狗危害不大,大狗就对不起了,不准养了。那些“狗道主义者”哇哇叫,有人在一个动物保护主义的网站上面就拼命骂,认为不该杀狗。那到底该不该杀狗?不杀的话人该怎么办呢?鸡得了禽流感,只好杀;而人得了“非典”以后,就把他请到一个很好的医院,然后一大堆护士、医生给他治病、打针、吃药、上呼吸机,看护得很好。
如果按照以上“普遍原则”的理论,把得了“禽流感”的鸡放到隔离室里,然后动员很多兽医去治病等等,那将付出何等高昂的代价?!可见不能这样做,如果大自然也要普遍关爱的话,就会有很多问题。有人认为这是“人文精神”,我认为不是。这是“狗文精神”,“鸡文精神”,“牛文精神”……(哄堂大笑)
那位副教授还将我的观点总结为:1、人比大自然中的其他物种或者东西更为重要,而且重要得多。(这是我的观点,他认为不对,那么谁对谁错呢?)2、而人类中的差别很大,有的人更需要得到优先关注。(这不再是我的观点)3、因此不能像关爱人一样关爱其他物种,(对!是我的观点)即使在人类当中,也只能关爱其中他认为最值得关爱的一部分。这就是说关爱有局限性,不能普遍到人。(这里歪曲了我的观点,关爱要普遍到人,但有先有后,我从未说过“不能普遍到”!)
我认为他歪曲了我的话,需要对这三点概括做一些纠正。第一句概括是不错的,因为人比动物重要;第二句概括中的“有的人”和“一部分”应该改为“多数而又弱势的群体”。也就是说,在人中间,优先关注的是“多数而又弱势的群体”。不能优先关注“强势而又优先的群体”,这些人已经很强了,理论上关注一下就行了。
大家都是人,你首先关注的是强势的人,这不合理啊。应该首先雪中送炭,再锦上添花,雪中送炭当然比锦上添花更重要,这就是我们和那位副教授在人文精神上的根本区别。实际上他讲的“同等重要”,做起来是富裕人更重要。
我们现在说要关注穷困人,但暂时还做不到。若在理论上再说穷人不重要,那就糟了。农村当中还有贫困人口呢,发救济金也发不过来,发了救济金之后,经济发展受影响。真的,有好多实际问题,就是说脱贫不是靠救济的办法脱贫,是靠发展生产力的办法脱贫。靠救济是不行的,解决不了问题,一定要靠发展生产力来解决,现在要优先关注发展生产力。
人文精神的“人”到底指什么
我们与“科学文化人”的争论就是人文精神的“人”到底指哪些,我认为这是最为重要的理念。为什么我们要对人文精神作这样的解释呢?因为这的确涉及科学精神能否用于社会问题、人文问题的研究。他们最怕的是我们用科学精神来研究“人”到底代表谁,他们讲的那些话究竟对谁有利。因为我只要一做利益机制的分析,问题马上就看清楚了。
这次中央提出建设“和谐社会”,有一个内涵:要反对特殊利益集团,主要包括四个部门,即能源、交通、通信和建筑。如在通信领域中,我觉得手机的双向收费就是不合理的,但因为它是垄断集团,所以它就可以获得垄断利益。像这些问题还有很多,关键是看他们到底代表谁的利益。
“三个代表”不是代表本部门广大职工的利益,而是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这一利益机制是不同的。包括有的教育部门提出的口号,“我们要贯彻以学生为本的精神”,这个口号我反对。“三个代表”,要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利益,而有的教育部门说只代表学生利益,这显然是不对的,因为学生的利益不能凌驾于全国人民的利益之上。
有一种观念认为,马克思主义不研究价值问题,或不能解决价值问题。这大错特错。其实,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内涵是“立场、观点和方法”的统一,其中“立场”就体现了马克思主义价值观。马克思主义者公开宣称站在无产阶级的立场上,因为无产阶级只有在解放全人类后,才能最后解放自己。
“人”不是抽象的,而是具体的。实现“以人为本”,就要研究具体的人,研究那些“具体”的人处在什么地位。例如,中国农民的问题,你不能说一个地方的农民穷,就是全国农民的现状,局部的地方不能代表全部,上次我去了一趟你们江苏省的张家港,发现那里的农民只占总人口的2%,而且都很富裕。
我认为农民问题的解决办法之一是减免税费,但最重要的办法是进城,走工业化的道路。只有广大的农民进城了,农民才能富裕起来。为什么现在我们要讲大力发展生产力?因为农民如果想走向富裕化,那他们就必须走向工业化。工业化的最大受益者是农民,农民进城打工的收入比他们留在农村的收入要多很多。农民在农村没活干是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这就是说“以人为本”的价值观是要和“科学发展”的科学观相结合。
结 论
最后我给我今天的演讲作一个结论,共有三点:
第一,弘扬科学的人文精神,就是将“以人为本”的人文精神和“科学发展”的科学精神相结合。
第二,我们既要揭露和批评那种“假冒伪劣”的伪科学精神;也要批评和揭露那种“以次充好”,“以伪作真”的伪人文精神!
第三,正如胡锦涛同志所深刻指出,“在我们的社会主义社会里,是非、善恶、美丑的界限绝对不能混淆,坚持什么、倡导什么、抵制什么,都必须旗帜鲜明”。
(何祚庥院士元月5日在南京市民学堂上的演讲)
本报记者 姜圣瑜 吴红梅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