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与梅葆玖(左) 昨日再现
1981年8月,浩劫已过,曙光初现,我随洛阳市豫剧团进京。《穆桂英挂帅》已是第三次进京演出,我为马金凤又改编了一个新戏《花枪缘》。演出在长安大戏院,盛况空前,文艺界的知名人士都来了。
梅先生逝世20周年了。他的公子梅绍武、梅葆玖,绍武的夫人屠珍女士,还有80多岁高龄的许姬传老先生,都来看戏了,连看三场,还约了京剧界的名伶名流来捧场。梅在世时因《穆桂英挂帅》与豫剧结缘,这个缘在继续;梅的念旧、好客的遗风,绍武、葆玖在继承。我和马金凤,我的朋友黄宗江,洛阳豫剧团团长李昆岭,被邀请到梅家作客。盛夏的一个晚上,我们走进西帘子胡同梅宅。
一座四合院。梅家敬老,许老住北屋正房。绍武、屠珍夫妇住西屋,葆玥住南屋,东屋是厨房和餐厅。在许老住的正房,悬挂着梅先生和梅夫人的遗像,让我感到他的音容笑貌,他的精神和灵魂永在。梅的品德和风骨,他的余韵遗风,在梅家后人身上都得到继承。
绍武是杰出的翻译家,是书生,温文尔雅,谦谦君子。他对中国戏曲和梅派艺术有精深的研究和独到的见解。屠珍大姐是翻译家,京剧界称她为五嫂,主持梅家大小事务,梅门弟子对她都很尊重。她热情好客,忙前忙后,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宴。
葆玖先生当时还没有重返舞台。他在“文革”中历尽磨难,挨批斗,住“牛棚”,劳动改造,当过电工。在最艰难困苦的岁月里,他没有忘记他是梅兰芳的儿子,承担着传承梅派艺术的重任。学习父亲“蓄须明志”坚韧不拔的精神,一直坚持练功吊嗓。他告诉我,已把梅剧团的老人聚齐,正在准备演出。果然没多久,葆玖登台演出,让京剧界的同行和热爱梅派艺术的观众都大吃一惊,梅兰芳在舞台上复活了!梅在世时,梅的光芒太强,也许遮住了葆玖。那时的葆玖人也瘦,也欠功力。重返舞台的葆玖艺术成熟了,扮相、嗓音、唱腔、身段,一颦一笑都酷似梅兰芳,得其真传,有几成神似。葆玖不仅演出“梅八出”,还演了《天女散花》、《太真外传》等梅派戏,使梅派艺术发扬光大,又带出一批梅门弟子。
那晚在梅家做客,丰盛的夜宴,愉快的聚会是难忘的。从此和绍武先生、屠珍大姐结下了友谊。1983年5月,我为江苏省昆剧院改编的《玉簪记》进京演出,绍武夫妇看了戏,又邀请我和几位主演此剧的青年演员,后来都得了梅花奖的胡锦芳、黄小午、林继凡到梅家,设宴招待。同去的有作家黄裳。许姬传老人还健在,畅谈京昆艺术。梅家充盈着一种文化精神,一种艺术氛围,在不知不觉中会受到感染和熏陶。
葆玖不老,一直活跃在舞台上。《穆桂英挂帅》还在演。
绍武先生却走了。我和他最后一面是在2001年冬,他已搬到西便门东里一座高楼里。多年不见,“重逢可怜俱老”,他耳背得很,给他说话要提高声音。他热情未减,请我吃饭,还带我去看梅先生关门弟子毕谷云的告别舞台演出。他约我写一篇文章,从梅兰芳编演《穆桂英挂帅》,谈“移步而不换形”的成功实践。我深感遗憾和内疚的,直到2005年绍武兄逝世,文章未写成,有负绍武兄所约。我只能以一篇《文约未践哀绍武》作为哀悼。 宋 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