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起:梅葆玥(秋儿)、梅兰芳(王桂英)、周信芳(刘彦昌)、陈正薇(沉香)
1953年5月, 21岁的我终于有了一个机会,代表南京市文化处,赴上海邀请梅兰芳来南京演出。
协同我去的是中华剧场经理华子献,华经理是程派票友,在京剧界人缘极好,和四大名旦中的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都很熟,唯独没见过梅兰芳。到上海后,我们首先见到了时任华东戏曲研究院院长的京剧泰斗周信芳,他目光炯炯,神采奕奕,显得十分淳朴,平易近人。他非常热情,得知我们来意后,当即给梅府打电话。电话中与梅先生约定,让我们下午3时去拜访,并派秘书陪同。
幽静的思南路,路两边法国梧桐浓密的绿荫遮住了午后的太阳。上海人把这条路叫“爱情路”,对对情侣喜欢在这条幽静的路上约会和散步。梅宅是一座中档花园洋房,院子里树木青翠,有几盆花正在盛开。梅先生的秘书许姬传引我们到二楼客厅。客厅陈设清雅,古色古香。这就是梅先生的“缀玉轩”,梅先生就在这里蓄须明志,读书作画,度过抗战8年的艰难岁月,
“缀玉轩”中有一股浩然正气。
梅先生走进客厅,他穿一套浅灰色毛料中山装,满头黑发,温文儒雅,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望着这位京剧艺术大师,我有如沐春风之感,赶紧呈上邀请信,我说:“江苏是梅先生的故乡,南京人民希望看到您的戏,非常欢迎您到南京演出。”梅先生分明已作过考虑,答复很明确:“今年的演出日程已经安排满了,明年有到外地演出的计划,没什么特殊情况,就说定了,明年春天先到南京。”梅先生还亲切询问了京剧在南京演出上座的情况。当晚梅先生在人民大舞台还有演出,我们不便多坐,临走时,许姬传秘书已准备好两张晚上的戏票,我向梅先生道谢,激动地说:“我们这一代青年,能赶上看梅先生的戏,是很大的幸福,一生都不会忘记。”
晚上赶到人民大舞台,夜戏已经开始。由于兴奋、疲劳,我在剧场一坐下便打起盹来,台上的锣鼓管弦成了催眠曲。姜妙香在演《辕门射戟》,我仍在打瞌睡。等到梅先生的大轴戏《抗金兵》开始,我突然惊醒,精神为之一振,梅先生出场了!不久前,我看过程、尚、荀的演出,都已显出老态。而梅先生没有,只见舞台上闪现出一位巾帼英雄,英姿飒爽,风华绝代。身段优美,嗓音甜润清淳,行腔流畅宛转,无丝毫喑哑之感。擂鼓助战时的威武之气,尤现女英雄风采。最后和金兀术交战开打,稳健从容,动作圆熟洗练,枪花飞舞,身影飘展,真是神奇极了!梅先生把青衣、花旦、武旦的唱、做、念、舞融于一身,创造出完美的艺术形象,观众早已忘记舞台上是一位60岁的老人。
1954年春,梅先生如期来南京演出。那是建国初期,社会风气是俭朴的,没有隆重的欢迎,没有盛大的宴会,什么人看戏都买票。南京轰动了,中华剧场门口卖票窗口前一天就排起长队,大街小巷无处不在谈论梅兰芳。梅先生在南京演出期间,我还写了一篇题为《永远青春的表演艺术家梅兰芳》的文章,发表在《新华日报》。许姬传秘书告诉我,梅先生看了这篇文章,还记得我的名字,就是到上海邀请他来南京演出的那个小青年。 宋 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