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智者对话,是很惬意的事情。
炎炎夏日,我与黄惇泛舟瘦西湖上,听他谈书论道,解惑释疑。
大概是身为为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教授,博士生导师的缘故吧,他讲起话来很喜欢打比方,深入浅出,做他的学生想必是很愉快的了。同舟中有人论起书法的定义,说书法就是线条对空间的分割。他立刻接上:“那医学上的心电图该是最好的书法了,出乎心,写乎心,纯出自然,才是最好不过的。”举座皆莞然。大家要他再讲,他于是便提出了“馒头说”。“一个人吃四个馒头才能饱,于是就有人说我就要吃那第四个馒头。那前三个馒头就能省吗?”他自问自答,“当然不能省。书家要将笔法第一,结字第二,章法再次,墨法又次之,此四者,皆书家之馒头也,融会贯通,一个也不能少。若想超前、想投机取巧,其结果只能产生垃圾和泡沫”。
智者的思维使得黄惇更显得儒雅。虽然只是中等身材,但在船上众人间却显得与众不同。他笑道:“过去老先生常说,艺术总有品格,要化野为文,化俗为雅。没有别的,只好多读书。只写字,不读书,充其量不过是个写字匠罢了。而书者和学者亦要互补,书家应多读书,学者要多写字。在书法上尤其如此,不能偏颇。就如现在书法上的碑派和帖派之争。有人说我是帖派,我说我不是。我只是强调碑帖结合,给中国的书法一条新的出路罢了。中国书法的灵魂在笔墨,只不过用碑、帖以记。碑石者存世久远,为记录古代书家的笔法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但切不可‘惟碑是美’,以刀为笔,毕竟不能全然表现出笔的意味。如果我们局限于看碑的方法,就当然看不懂古代帖学书法作品的美。”
“所以我要讲碑、帖结合,要尽可能的去寻求一切好的东西,要在碑、帖之中寻找笔墨的精神,这是中国书法几千年抽象出来的一点点高级的东西,怎么能把它扔掉了呢?”
舟行湖中,激起朵朵水花。他一边伸出手去轻挽,一边悠悠说道:“正如舟上游瘦西湖,当然是湖光水色,美不胜收,可如果步行其中,移步换景,也会别有一番风味吧。” 马家鼎
(作者系扬州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