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惜了，你们晨报前段时间举办大桥雕塑原型见面会的时候，我和老伴正在欧洲旅行！”今年已经74岁的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余乐孝向记者表示。余乐孝教授正是南京长江大桥雕塑创作的负责人之一。翻开已经泛黄的当年老笔记后，余乐孝教授回忆起1968年那段创作大桥雕塑的往事。 组建大桥雕塑队一波三折
“当时我们成立长江大桥雕塑创作班子可谓一波三折！”余乐孝老人回忆，1968年9月23日，当时江苏省军管会指定省阶级教育馆的王力国同志组建大桥雕塑队，希望能在元旦之前把4组大桥雕塑创作完毕。由于王力国与余乐孝非常熟悉，又经常切磋雕塑手艺。因此王力国就找到了正在南师大美术系工作的余乐孝，一同组织了领导班子，并开展了人员寻找工作。
正当余乐孝在南艺等高校找到一批精通雕塑的工作人员时，在10月8日却出现了异常情况，余乐孝一直没有见到雕塑队的负责人王力国，一打电话到对方工作单位，对方却回答说：“他已经被隔离审查了！”这让余乐孝十分吃惊。由于出了这个变故，大桥工程处的领导便指定余乐孝担任大桥雕塑队的负责人。
由于当时正处于“文革”，南师大工宣队找到余乐孝，并希望他“回学校参加运动”。这时候又是大桥工程处的领导表示，省革委会已经同意发调令调余乐孝到大桥工作，这才把工宣队打发走了。但余乐孝心有余悸，建议找个工农兵美术工作者来主持这项工作，大桥的领导同意了，便找来了部队的韩樾和老陆接替了余乐孝的工作，这样他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领导想把男性雕塑改成女性 在接下来的三个多月时间里，雕塑队又陆续从北京、江苏迎来了多个雕塑工作人员。金陵船厂又提供了大车间作雕塑场地，并提供了宿舍……
据余乐孝回忆，当时整个工程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中，5米高的雕塑从泥稿—放大稿—翻模—浇水泥—剁斧，总共才花了40多天时间。他们创作了四组雕塑：《夺取政权》、《建设祖国》、《巩固政权》、《全世界人民热爱毛主席》。经过了三次审查后，省革委会领导最终将四组雕塑定名为《人民战争胜利万岁》、《三面红旗万岁》、《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全面胜利万岁》、《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前四次审查，大家没有人感到紧张和焦虑，但是在12月9日晚，当时的大桥领导姜克部长前来终审时，个个都很紧张，默默祈祷能顺利通过。可是事与愿违，姜克部长巡回看了几圈后，忽然提出要把《三面红旗万岁》(江北靠东边那座)最前面的那个男的改成女性。这一来，全体雕塑人员都惊呆了。明天非翻模不可，谁能一夜之间来个变性手术？大家面面相觑，一言不发。姜部长目光扫视四方，希望回答。但接触到姜部长目光的人都低下头，仍一言不发。相持一段时间后，姜部长只得作罢。他走后，余乐孝和其他雕塑队同事才松了这口气，互相祝贺兴奋不已。
大桥南堡老干部塑像酷似刘少奇
在翻模之前，我们和雕塑中的二十位人物日夜相伴，有一个形象居然惊天动地，它将会把雕塑队成员打成最大的现行反革命集团，我可能第一个被枪毙。”余乐孝一直把这段往事埋藏在心中达39年。12月20日下午，余乐孝和另外两位搞雕塑的同事上大桥看《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全面胜利万岁》这组雕像的剥模工作。当剥下老干部头模时，三个人惊呆了，因为那个雕塑老干部，怎么变成了刘少奇？他头发向后梳，瘦长脸，还偏偏有个大鼻子！猛一看，不是刘少奇又是谁？(今大桥南堡东边雕塑右侧老干部形象)
余乐孝几乎晕倒。因为当时正处在全国打倒刘少奇高潮期，你们居然敢为他塑像，为他“树碑立传”？余乐孝忽然想起一个在苏北某剧团工作的学生在画毛主席油画时，为了眼睛有神，将两颗图钉分别钉在毛主席两只眼睛的高光处，果然，两眼放光。被工宣队发觉后，将他定性为现行反革命，他夜里就上吊自尽了。余乐孝一想，这事件比起上面事件严重多了，难逃被戴上“全国特大现行反革命”的帽子，而他也必将第一个被枪毙。
求生的本能，使余乐孝迅速地在地上抓起一把斧头爬到像上去破坏这容貌，如果砍掉得太多也不要紧，可以用水泥补。当时的拆模工人，无法见到该头像的远效果，根本不知道此回事。为了不让第四个人知道此事，他真叫拿出了吃奶的力，拼命地乱砍。大约砍了两个小时，下面的同事叫道：“下来吧！”余乐孝一听，兴奋不已———得救了，下来后，急着看那头像，果然改观了。
“拉美斗士”卡斯特罗也是雕塑原型
一波未平，在12月27日清晨又起了一个小小余波。余乐孝和一位苏北来的小石匠，是雕塑后期修补人员中最后下来的两位。通车前两小时，余乐孝从脚手架上下来时。他看到小石匠的“大作”，余乐孝又紧张了起来：原来他将“拉美斗士”(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脚上穿的靴子进行了改造：在靴面上砍出了一双布鞋的口，像是在靴子上加上了一双鞋套似的。余乐孝低声惊叫：“那是靴子，不是布鞋！”小石匠一听，立刻傻了，站在那儿呆若木鸡。因为在那个年代，如果被造反派发现，被定罪为“恶意破坏大桥建设”，这时将有口难辩。好在这时只有余乐孝知道此事，便安慰他道：“好在这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快走吧……”
从组织队伍到脱模落成，仅用了三个月时间，这在世界雕塑史上可谓绝无仅有。 作者：成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