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宽大的车间已成为今日现代艺术家创作的画室。 记者王 扬摄
南京城北,幕府山下,在长安汽车制造厂腾退出的老厂房里,活跃着一群南京当代艺术家。当代艺术家总给人前卫和另类的感觉,他们的作品常常让人们觉得费解、神秘甚至怪诞,他们的创作、生活状态究竟如何?
车间成了大画室
艺术家们的工作室就在宽大的厂房里,赵勤和于小雨是今年元旦搬来的,因为来得最早,占的地方也是最大的:一间长80米、宽13米的厂房,在那里讲话声音大了居然会有回声。在7米高的“人”字形屋顶下,是巨大的行车,地面上还留有铁轨和没清除干净的油污。来了之后他们只粉刷了墙壁,其他的一切都保留原样,那种粗糙、厚实的工业气息扑面而来。这么大的地方,给了他们“折腾”的空间,车间里最显眼的是他们每人一幅巨画,长15米高3.5米。赵勤的画上,一边是张飞戟指怒吼,一边是自由女神高举火炬;于小雨的画是一片绚丽的礼花之上,他自己站在云头忘情地唱卡拉OK,名字就叫《一切OK》。
这里聚集了20多位当代艺术家,并非所有人都喜欢这种“原生态”,不少人都对厂房内部进行了装修,甚至隔出小工作室装上空调。成勇和高波的工作室就很整洁,地面一张废纸、一点油彩都没有,东西摆放得像是刚军训回来,而黄峻和靳卫红夫妇,则是花了20多万元,把原来的大棚翻盖成了房子,最绝的是虽然里面进行了精装修,但房子的外观居然像一个已经存在了二三十年的老车间。黄峻说,这也可以看成是他们的一件作品吧。
这些艺术家全都是艺术院校科班出身,不少是南艺毕业的。他们大多数是上世纪60年代生人,最大的不超过50岁,最小的是“80后”的陈坤杰,除了他还骑着一辆越野摩托,其他人都有自己的车,不过多数不是中规中矩的轿车,而是带点野性的越野车。这也在一定程度诠释了他们的与众不同。
聚集在这儿的,并非全是职业画家,他们中有一半人是有单位的,这让他们多少有点保障,即使在以前当代艺术不景气的日子里,也不用为吃饭犯愁。而那些没单位的人,也因为自己的才华和人脉没挨过饿,其中最典型的是赵勤,他曾是南京最早的摇滚乐队之一“爱国者”的主唱,给别人装潢过酒吧,冯小刚电影《大腕》中的动画就出自他和一个朋友之手,这两年他和于小雨给《大明王朝》和《天下无贼》做过美术设计,用他的话说,“陈宝国小腰多粗我知道”。
另类作品标新立异
看惯了传统中国画,看惯了气势磅礴的名山大川或典雅精致的花鸟虫鱼,再来这里看当代艺术家的作品,感觉就是两个字“另类”。
于小雨正在创作的作品,画面上是一堆灰色的、带有金属光泽的工业废物,中间伸出一个类似头一样的东西。以前,谁会想到,垃圾也能入画?于小雨说,自己一直关注环保,关注物质的污染和精神的污染。
相比之下,老搭档赵勤更多的是在想象未来。在他的油画里,他把中国五星红旗插到了月球上,在月球上建起了一个黄山。在一幅题为《桥》的大画中,他把南京长江大桥下面的长江变成了干涸的河床。
“我们的作品,更多描绘当下的生存感觉,生存状态,而且不回避现实阴暗面,带有强烈的批判性。只不过,平时人们不注意这些,而我们通过艺术的形式,将有些问题放大,并集中显现出来。”赵勤解释。
高波的视点集中于当代人物。看他画室中大大小小的作品,很多人物都很亲切,一如我们身边的朋友。但仔细一看,这些画中人总有些奇怪之处。迎面一张人物画,上面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性,他似乎正在东张西望寻找什么,又似乎很茫然。他的裤子湿了一块。高波说,画中原型就是自己的好友,他先用相机把他拍下来,然后,再根据自己的意图,进行创作。男人的裤子湿了,表明他小便失禁。喻意对生活失去控制,变得麻木不仁。高波说,当代人生活压力太大,很多理想破灭,表现得无所适从,因而他给这幅画取名《失梦人》。
标新立异,在这里是一种令人佩服的艺术探索。成勇,在艺术区中的知名度很高。因为这位特殊师范学校的老师,用凹凸不平的盲文,创作了一幅幅抽象画。成勇有个雅号叫“成万点”,因为他的每一幅作品都很费时间,由千百万个点构成。最近,他创作的行为艺术《会诊》,登上了美国著名的艺术杂志《纽约艺术家》。艺术区内的画家都为他骄傲:当代艺术是一种世界通用的艺术语言,构建了中国艺术家与世界平等对话的平台。
虽然这群艺术家和他们的作品不被大众所熟悉,但并不妨碍他们的艺术热情。他们既可以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不吃不睡,也可以什么也不干,几个人在一起吹上一天。对他们来说,观照现实是当代艺术家的特质,思想的碰撞、摩擦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虽然因为专业背景,他们都把绘画当作主业,但当代艺术的表现手法很丰富,行为、影像、装置、音乐、雕塑等都可以作为表现手段,在他们手中艺术和生活早已没有了界限,而这正是他们与传统艺术家的不同,也冲击着人们心中艺术的概念。
不拒绝也不迎合市场
艺术作品是艺术家的生存生活之本,但参观了艺术区中七八个画家的作品,我们心中疑惑:这些作品谁会购买呢?按普通大众的欣赏眼光,这些画因为变形,看上去并不美,有的甚至还很丑。而且作品题材多落笔在社会消极的东西,看了让人压抑,不像传统绘画那样给人愉悦感。
听我们提出这个问题,艺术家们多是笑笑。赵勤指着自己的巨作《世界公园之夜》说:“画这样的大画很费时间,但我并没有想过要卖给谁。判断一幅作品好不好,是看艺术家是否最大程度地迸发出热情和创造性,而不是看多少人想买它。不过,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们的作品总会找到知音的,决不是孤芳自赏。”
同行的一位参观者问于小雨:你画的工业污染,我挂在家里不合适。我看你的画技不错,能不能订一幅画,用这种技法,画面内容由我来定?“NO”,于小雨一口拒绝,他说:“对市场,我们既不拒绝,但也不迎合。”
因为不迎合市场,当代艺术家以前的日子并不好过。那时,他们就是一群怪怪的落拓画家,很少受到人们的关注。为了维持生活,他们不得不去打零工,到城乡结合部找租金便宜的画室。可这两三年,少人问津的中国当代艺术在国际市场异军突起,国内市场也开始活跃起来。以前备受冷落的当代艺术家们,成了很多收藏家、画廊老板造访的对象。虽然幕府山艺术区不在闹市,但美国、意大利、韩国以及国内上海、北京的策展人却经常光顾这里。园区内不少画家的作品,这两年也身价倍增。
黄峻可算是江苏最早的当代艺术家,也是这个艺术区中比较成功的一个。受过八五美术新潮历炼的他,上世纪90年代初,就开始捣鼓装置艺术。可那时,没有人给他投资,他只得把自己的工资,以及业余时间画连环画的钱全搭进去了,第一次开展览,没有地方,他便把自己家的墙拆了,做成临时展厅。
今天的黄峻,景象与当年已大不一样。他那俯视人生的“大头像”系列代表作,已被市场认可并很受追捧,以致一些无名的小画家都在偷偷模仿他的东西。在装修讲究的画室里,摆着他搜罗来的明代和民国家具,还有功夫茶具、普洱茶、名贵的“杜宾”狗,都显露出画家经济底气很足。
虽说,当代艺术家宣称与市场保持一定的距离,但他们扎堆到一起,其实还是为了更经济地共享资源。这样,外地的策展人、评论家、艺术家甚至画商来南京,只要到幕府山,就能将20多位个性鲜明的艺术家的作品“一网打尽”。
对于艺术家们而言,目前最担心的莫过于,艺术带火了他们聚集的这片地方,房价地价上涨,房租跟着飙升,最后艺术家们无力承担,只有选择离开。过去美国纽约的SOHO、北京798都有过先例。本报记者
张粉琴 王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