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叶扁舟在小镇与小镇间来来往往,说书先生衣袂飘飘,评弹丽人柔情款款,吴侬软语伴三弦琵琶的清音随轻盈的水汽蔓延开来。3岁的孩童、20出头的姑娘小伙、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一个个凝神地聆听着、陶醉着——
这是想象或印象中的苏州评弹。此刻,记者正坐在一辆宽敞的别克商务车里,飞驰在苏州新区宽敞的马路上。身旁坐着的是两位苏州评弹“大腕”级人物,一位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苏州评弹传承人金丽生,一位是当今苏州评弹代表人物、“获奖专业户”盛小云。一个小时的路程,金丽生谈笑风生,盛小云端庄矜持,倒是相得益彰。他们今天的演出地是位于苏州北郊相城区的黄桥镇,一家大型商业化文体中心今天开业。
一阵热闹之后,书场里金丽生、盛小云的评弹《武松》开唱:星儿俏,月儿皎,良衣迢迢;岭重重,上山坳,见乱树萧萧。透瓶香,出门倒,心底火烧;俺提棍棒,挺胸膛,怕什么虎豹!
这个能够容纳100人的书场座无虚席,一眼看过去,大多是老人,自发来的年轻人几乎没有,当然有捧场的领导。据介绍,这个小镇,老一辈评弹迷就有200人左右,都是60到80岁左右的老人,这么多年来,他们都要坐很远的车去市区听评弹。
今天,60开外的金丽生一袭长衫,敦厚圆熟,往台上一坐,一个“包袱”,一个眼神,自有一番风流倜傥;30多岁的盛小云锦衣旗袍,从容安详,端庄凝重又不失柔媚明艳。一颦一笑,一唱一叹,一股含蓄温婉之气悄悄弥漫开来。
台下不时传来老人们会意的赞许声,有哄堂大笑的快意,也有端庄整肃的矜持。
苏州评弹已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近几年来,由于各级政府和社会的重视,苏州评弹渐渐走出了从上世纪80年代以来极度低迷的境况,不过,还是显得不够景气。
目前,苏州评弹团40多人,其中演员有20多人,每年演出达到200多场,每场演出都有一些补贴,这样,包括固定工资以及出场费,一般的演员一年工资5万左右,好演员一年能达到8到9万左右,在苏州,这属于不高不低的收入。“这种收入与流行明星没法比,当然这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现象。现在社会节奏加快,文化娱乐方式多样,不能要求评弹还像以前那么火爆。”金丽生、盛小云有过多次和流行明星同台演出的机会,但人家的出场费动辄数万甚至十几万元,而自己一般也就几百、几千元,有时甚至免费,面对这种强烈的反差,他们似乎渐渐接受了。
据介绍,目前苏州各地陆陆续续建起了一些书场,不过,观众都是老年人,这些人经济状况都不好,门票只能卖1到5元左右,每场观众也不多,数人到几十人不等,因此,演员的演出收入不可能高。为此,苏州评弹团加大了扶持力度,名演员、顶尖演员每年有2万左右的演出津贴。
在金丽生的记忆里,评弹比较火爆的时代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那一年,他在上海演出,海报贴出后,成千上万的观众排队买票,12000人的剧场座无虚席,其中很多年轻人。那时,评弹在上海仅次于电影,有100多家书场。而有多次海外以及港台演出经历的盛小云体会到,传统艺术在这些地方都产生了很强的共鸣,观众追捧,媒体追逐,让她“有一种做明星的感觉”。
“不能要求今天的年轻人还像以前这样,但现在普遍存在的浮躁,让评弹这一传统艺术日益失去了空间!”对此,两位评弹演员显得很无奈。
“当然,目前评弹的不景气与评弹界本身也不无关系!”金丽生说,一方面,评弹与现实脱节严重,推陈出新不够,现在,评弹还在吃老本,大多是一些老的曲目,虽然这些都是沉淀下来的经典,但反映现实生活的曲目少之又少。评弹在形式上很难改革,但表演上要有新意,要真正切中时弊,增加一些机智、幽默的噱头,吸引年轻观众。
另一方面,年轻演员怕吃苦,耐不住寂寞。盛小云11岁时学评弹,她时常把手指放在冰水里冻僵了,再弹拨琵琶,弹到手指发热,然后再放进冰水,再弹唱,直到珠落玉盘,字正腔圆。与老一辈演员比起来,现在年轻演员不愿意吃苦、走码头,甚至,不少演员想改行,投入到花花世界之中。比如,有的演员本来在评弹界崭露头角,但抵抗不了诱惑,到电视台做起了主持人,虽然说,这也可以理解,但对评弹界来说,是不小的损失。
从前,小镇平时的娱乐活动就是听评弹。一张小书台上,旧桌围红底黑字“敬亭遗风”,一边的墙上是“恕不迎送”,两边的对联是:“把往事今朝重提起,破工夫明日早些来”,金丽生经历过评弹曾经的繁华,如今,从城市到乡镇,休闲娱乐活动越来越多,听客少了,唱评弹的人是寂寞的,但金丽生说,只要他还唱得动,走得动,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去跑码头,哪怕台下只有一个观众。 本报记者 贾梦雨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