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房子”、“跳皮筋”、“过家家”、“打弹子”……对上世纪70年代以前出生的人来说，这些童年的快乐游戏已如黑白照片一般印在记忆中。而对今天的孩子来说，最亲近的则是那些动辄成百上千元的“芭比娃娃”、“暴力熊”、“蜘蛛侠”以及惊险刺激的网络游戏“跑跑卡丁车”、“劲舞团”……不过，耐人寻味的是，与父辈相比，现在的孩子玩具越来越多，越来越高档，快乐却也越来越少，咀嚼其中的差异，我们会发现蕴藏在游戏背后的时代与社会变迁。
一样的童年，不一样的玩法
“我在邗江农村长大，小时候玩的花样很多，但又很简单。”说起自己的童年游戏，在机关工作的陈云梅一脸陶醉，“我们女孩子跳皮筋、跳房子、踢毽子、跳绳，男孩子斗蛐蛐、滚铁环、拍香烟盒、火柴盒，打弹弓、打玻璃球。我们玩的这些东西，基本都不用花钱买，好多都是自己动手做，但玩得很开心。”
上世纪70年代以前出生的人，都有和陈云梅相似的童年记忆。那个物质条件并不富裕、文化娱乐并不丰富的年代，一根橡皮筋、一颗玻璃球、一个破车轮……都能成为孩子们最好的玩具，即使什么玩具也没有，一大群孩子或者兄弟姐妹们聚在一起，玩个老鹰捉小鸡、来个锤子剪刀布、或者抱起腿来斗鸡子，那种欢快的声音总是弥漫在乡村的田埂边、打谷场上乃至城镇的大院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玩具、这些游戏与我们渐行渐远。记者做了一番调查，在街头随机采访了20个40岁左右的人，对传统游戏都是津津乐道，而孩子们，几乎没人能够说出一个传统游戏的名称，他们更熟悉的是时尚精致的现代玩具。
看看10岁的儿子，陈云梅告诉记者，儿子的玩具有几大箱，从汽车到坦克，从变形金刚到各种小赛车。现在稍大一些，又开始玩电脑游戏、听MP3了。令她唏嘘不已的是：孩子一会儿要买个“独行侠”，一会儿要个“飞天侠”，可没玩几天，就没兴趣了。有时花不少钱买个高档玩具想“讨好”一下这孩子，谁知人家根本不当一回事！
抱一个宠物娃娃、或者拿一支“冲锋枪”，现在的独生子女们多半在日渐封闭的家中自娱自乐，而当网络兴起之后，越来越多的孩子开始沉浸在虚拟空间中不可自拔。物质条件富裕了，文化娱乐丰富了，工业化大批量生产的玩具琳琅满目，唾手可得，但笑声和欢乐却越来越少。
童趣背后的社会变迁
玩游戏是孩子的天性，而快乐应该是游戏最本质的目的。“我们过去玩的游戏是纯真的，快乐也是发自内心的。现在的孩子靠玩具的新奇刺激，尽管玩具多，但并不真正快乐。”两代人的童年游戏，之所以发生如此大的变迁，是因为时代和社会已经有了太多的改变。
过去，一般家庭都比较贫困，能保证吃好穿暖已是不易，哪还有闲钱给孩子买玩具呢？很多玩具都是孩子自己动手就地取材制作的，而这个过程本身也成了快乐的源泉。在文博单位工作的刘文涛，清晰地记得自己小时候一把鸡毛、几块木板、一根铁丝做玩具的情景，真是很快乐。可现在自己的女儿，玩起芭比娃娃，都是成套的，多一个少一个女儿根本不在乎。
玩具多了，贵了，高档了，但孩子的快乐程度却下降了，这当然不仅是玩具本身的缘故。“现在孩子学习压力太大了。”省文化厅科教产业处处长徐循华深有感触地说，“我儿子，从幼儿园开始，就想着怎样考上重点学校。带着如此沉重的心理负担，怎么能痛快而投入地玩呢？过去我们考大学，虽然上到高三，但也没有现在这样紧张，晚上9点半就能睡觉了，而我儿子，考试前每天晚上都要看书做作业到12点以后。”其实，沉重的学习压力正是今天的孩子不能尽情玩耍的重要原因。一个叫玲玲的小学生告诉记者：“只要看到我在玩，不是老师提醒快要考试了，就是爸妈苦口婆心说，现在少玩点，将来考上好大学，才有前途。要是老师和爸妈都不管我多好啊，我就可以好好地玩上一阵了。”
过去，每个家庭里都有一帮孩子，即使不出家门，兄弟姐妹也可随时玩起各种游戏。然而，随着家庭结构的改变，每个家里都只有一根独苗，加上生活方式改变，人们都住进了紧闭的单元房，冰冷的防盗门隔绝了孩子交往的机会。这一代孩子尝到了他们父母从未有过的孤独。因而，即使他们想玩，也只能到有现代设施的“游戏厅”、“网吧”，独自对着电脑，在虚拟世界中游戏。
润物无声的人格塑造
回想当年，无论男孩、女孩，个个都是“玩”童，人人身怀“绝技”：一个普通的木头经过刀削打磨会成为猴儿(陀螺)；一块丢弃的布头布尾经针线穿梭便成了随身携带的玩具——沙包；树枝在手里能变成精美的弹弓；废竹片能做出仿真的弓箭……也正是这一件件凝聚着智慧的作品，丰富了那个时代孩子的课余生活，让他们度过了快乐而幸福的童年时光。如今，他们的精神或行为深处自觉不自觉地还会留有当年游戏留下的痕迹。高级工程师徐先生回忆说：我小时候在游戏中就发现自己对土木方面的东西特别有兴趣，而且比别人做得好。所以，后来报考大学时，我就上了东南大学的土木工程系。毕业后，我一直从事高速公路路面工程研究，我到现在都很热爱自己的工作，这种热爱从小时候做游戏时就开始了。
有人专门研究了传统游戏，虽然是普通的跳皮筋、丢沙包、跳格子、滚铁环、跨步、打陀螺……说起来也就是蹦蹦跳跳，但孩子们在游戏中锻炼了身体，习惯了与人相处与合作，在制作游戏道具时培养动手能力、创新意识，对其日后的性格情趣、价值取向、待人接物等方面能起到潜移默化的影响。
相比起来，现在的游戏科技含量高，有利于培养孩子的快速反应能力，开发孩子的智力有其独特的优势。但高档玩具与网络游戏多是机械的、人为编排好的，缺乏合作、笑声、运动、动手等重要的游戏元素。孩子在操作过程中，不能发挥自己的想像力，缺乏生动的交流，容易造成孤僻、抑郁、以自我为倾向的性格。有教育专家说，现在很多孩子不会玩，不会游戏，他们丢失的是一种集体意识和与人交往的能力。可以说传统游戏的消失不仅仅是遗憾，它还带走了让孩子健康成长的一种方式。
采访中，很多家长都担忧：在商业化的推动下，现代玩具助长了孩子的攀比风。如很多玩具都是成套设计的，买了一个“基础版本”，接着就会有无止境的“升级版本”诱惑孩子。只要邻居孩子拿出了新版本，别的孩子马上就会吵着跟爸妈要，逼得家长不停地掏腰包。
传统游戏与现代游戏，我们不能简单地说孰优孰劣。但当我们的孩子在现代游戏尤其是网络游戏中痴迷上瘾时，人们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传统游戏。南京二十九中常务副校长孙汉洲说，游戏是一种文化，我们的成长离不开游戏的熏陶，传统游戏体现了人与自然的密切联系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协调合作，我们应该创造机会，让今天的孩子也能在传统游戏中得到别样的体验，将这种文化延续下来。
本报记者张粉琴 贾梦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