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应走出个人庭院面对广阔生活
记者:作为江苏作协副主席,你是如何身体力行现实主义创作的?
赵本夫:这么多年来,我的现实主义创作经历了3个阶段。从最早关注农民命运、展现淳朴的情感美(以《卖驴》为代表),到第二阶段的关注国家、社会、人类的命运,探索人类的生命状态、生命意识(以《天下无贼》为代表),到今天的关注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地母》为代表。人与自然的关系是永恒的话题,我这几年一直在思考,《地母》的第三部准备在上半年写完。
记者:您认为作家深入生活是“作秀”吗?也有人认为有的作家依靠才华就能写一辈子。
赵本夫:作家要有大的视野、大的关怀、大的悲悯,文化需要碰撞,碰撞才会产生灵感。所谓深入生活,说白了就是增加你的人生阅历。前年、去年我有5个月的时间在大西北体验生活,足迹遍布陕西、宁夏、青海、四川、贵州等贫困地区,条件很艰苦,甚至还累病了,但我认为值得。
一个优秀作家需要知识的积累,生活的积累,思想的积累。作家有三种生活:一种生活是在巴掌大的地方站住脚跟;另一种是你的日常生活;第三种生活是打开院门,走进旷野,你看到的将是另外一种景观,一种更为壮阔的生活。决定一个作家能够走多远,除了他的才华以外,最终靠的是这个作家所具备的生命的厚度和精神的高度。
记者:请你谈谈江苏作家的现实主义创作状况?
赵本夫:与西部及一些北方作家相比,江苏作家不是那么尖锐,这和这个地区的文化传统有关,但江苏作家关注现实的脚步从来没有停止过,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对生活进行渗透、关注,我们有全国引人关注的四世同堂作家队伍,大部分作家走的都是现实主义创作的道路。
不要浪费
这个生动的今天

记者:你如何看待作家关注现实?
毕飞宇:作家是必须关注现实的,当然,有不同的方法和途径,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现实。至于你关注什么样的现实,关注的东西重大不重大,由作家的气质和审美习惯而定。有些东西很热闹,但作家未必感兴趣;有些东西就在眼皮底下,未见得有多轰轰烈烈,但对一个作家来说也许是最重要的。对作家来讲,我们关心的现实,更多的是这种处境下人内心的处境与隐含性的人际关系。不管社会怎么动荡,人内心总有恒定的东西,作家要反映的也许就是这种东西。
记者:作为一个全国知名青年作家,你如何看待创作的当下性问题?
毕飞宇:我们这代作家上世纪80年代后开始写作,正是西方现代派文学席卷中国的时候,更加看重技巧和文本,随着小说的发展,要求我们作出反思。就我内心来讲,希望更多地切入大地,切入普通人生活。事实上,这种转变从世纪初就开始了,《青衣》、《玉米》、《平原》都是在这种精神背景下产生的。今天,对我来讲又有了一个新的课题——关注当下性。《平原》之后我对自己的新要求是,在现实性的基础上进一步体现当下性。去年12月起我开始创作一个长篇,这部作品和以往最大的区别是一部分时间在书斋里,另外一部分时间则在书斋之外,做了很多实地采访,现场调查,我必须把我小说中描写的东西夯得很实。作为一个小说家,我不想浪费这个生动的今天。
记者:也有评论家认为关注当下是一种功利和迎合,你怎么看?
毕飞宇:我认为,有一个重要的东西必须要强调的,作家做任何选择都必须发自内心。这和受外部诱惑和压力有区别,一个作家不管向现实向幻想走都是可以的,但必须遵从内心的选择,尊重创作规律和自己的美学趣味,这对作家来说至关重要。
精彩的生活
我们无从回避

记者:这些年,你创作的《中国制造》、《至高利益》、《国家公诉》等反映现实社会、透视改革历程的一系列作品深受广大读者厚爱,你是如何看待现实题材创作的?
周梅森:从来没有一个时代像现在这样变化快,一方面,国民财富急剧增加,另一方面,深层次所暴露出来的问题让人眼花缭乱。如果作家对这个时代没有很好的把握,没有介入到这个生活中去,那么对于当下的写作会有很多困难。尤其是,今天的生活决不是我们在书斋中所能想象和复制的,今天生活展现的东西远比我们想象的丰富。
我是个对生活有激情的人,全方位介入,我作品中的官员、企业家包括各色人等,都代表着浓郁的时代信息,这和书斋里不一样,血管里流出来的血,与水管里流出来的水是不一样的,即使染上了红颜色,水管里的还只是水。
我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必须让我动感情才写,我的作品没有一部是长官意志的产物,我总结出的一个经验是,你只有对生活有感触,观众才会买你的账。
记者:您曾经表示过要用作品来记录、反思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现实,这种社会责任感是您在写作过程中逐步树立的,还是您最初从事写作就意识到了?
周梅森:这种责任感是我在写作过程中逐步树立的。最初从事写作的时候,我对当代生活不感兴趣。随着时间的流逝,对生活的体验越来越深入,对生活的感悟也越来越多。当代生活本身的辉煌、多姿多彩以及一系列尖锐复杂的矛盾具有非凡的魅力,让我无法回避,这一切迫使我去更多地观察、思索,进而去积极地创作。
接地气
才能成为好作家

记者:对一些年轻作家来说,“回到生活中去”似乎只是一个空洞的口号,这几年你一直笔耕不辍,你是如何看待文学的现实性的?
庞余亮:去年我在《钟山》、《人民文学》等杂志发了18万字中短篇,今年已发了12万字,题材都与现实有关。最深的体会是,作家的写作必须回到生活中去,因为文学的根本还是生活。凭以往的经验进行写作,永远只可能是半桶水。只有把以往的经验和现实的生活焊接起来,才能成为坚强的混凝土。很纯的金属,往往很软,合金才是真正强硬的东西。一些80年代、90年代成名的作家退化了,根本原因还是他们没有接地气,写着写着就空了。我这里所说的现实更看重的是在当下的题材中挖掘出人内心的现实,你必须去激活它。作家要强大,必须要有强劲的胃部,必须具有消化当下现实的能力。
记者:你所说的生活是什么?
庞余亮:对我而言,我所说的生活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气息和脉搏。前几天我跟一个乡支书到乡下村庄转了几天,体会很深,我看到的农村和我想象的农村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支书讲了他的苦恼,农民价值取向的多元性,新农村建设中农民既有积极的一面,也有狭隘局限的一面。那位书记跟我讲了一个故事,农业产业结构调整,村里鼓励村民种植玉米,结果一个村民家种了1800斤玉米却卖不出去,那位村民急了,跟书记吵,说是你们政府鼓励我们结构调整的,现在玉米卖不出去,政府要负责。后来那位书记辗转给他找了个加工厂,人家要3600斤玉米,把那位村民的玉米全收购了。这个现实中的真实故事,也许能给我们这些作家对当下农村有更多的思考和创作的想象。
本报记者 薛颖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