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雕塑：凝固特殊的时代记忆；

　　追风的抽象雕塑：最终多沦为城市垃圾；

　　回归文化的写实雕塑：与市民亲密接触；

　　创作城市精品雕塑，不仅仅是雕塑家的事。

　　有人说雕塑是一座城市的眼睛和灵魂。随着城市经济与建设的飞速发展，雕塑作为一个城市不可或缺的重要文化设施，已成为反映一个城市文化发展水平与精神文明的重要标志。高水平的城市雕塑应该成为城市形象的标志与象征，低劣的城市雕塑则也可能成为城市的累赘。什么样的城市雕塑才能真正体现一座城市的人文内涵呢？

　　老雕塑

　　凝固特殊的时代记忆

　　“你认为南京最好的雕塑是什么？”记者就这一话题，询问了近10位文化界人士。没想到，他们的答案非常集中：雨花台烈士群雕、南京长江大桥桥头堡上的“工农兵”、江东门遇难同胞浮雕、新街口广场上老的孙中山像。

　　为什么这些雕塑能在人们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其实不难发现，这些雕塑大多取自城市历史上发生的真实事件及其参与者。因为它们凝固了城市的特殊记忆，因而在情感上便与这个城市息息相关。

　　70岁的雕塑家叶宗镐，南京六七十年代很多大型雕塑里都凝聚着他的艺术智慧。他说：“那时，当年的雕塑虽然材料一般，主要是水泥，但雕塑家们对每一件作品都倾注了全部热情。如雕塑南京长江大桥上的工农兵塑像时，我们把雕塑的人物当成建造大桥的劳动人民，每一笔都饱蘸感情。”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有人主张将这一雕塑撤换，认为过时了。很多人不同意，说正因为有时代记忆，才有历史价值，最终没有拆。

　　南京大学教授、青年雕塑家吴为山认为：“老百姓之所以对一些老雕塑充满感情，是因为这些雕塑承载了一个时代的记忆以及他们对那个时代的感情，能够留下来的雕塑，都经过了时间的锤炼，已然成了人们对那个时代的精神载体。”

　　追风的抽象雕塑

　　最终多沦为城市垃圾

　　一个美女托起一个球，表示“某某明珠”，一道电子轨迹间散落几个小圆，表示“热爱科学”，几根线条托起一只球，放在开发区，表示“大有希望”……上世纪90年代，是一个雕塑“大跃进”时代。仿佛一夜之间，全国冒出了很多大同小异的金属雕塑。有意思的是，这些雕塑多半由“圆球”加几何体、方体或彩色块组成，行外人根本看不出名堂。

　　南京市民印象较深的是新街口广场中央的“金钥匙”。新街口是南京的金融商业中心，放置一把雕塑“金钥匙”，意味着打开财富之门。然而，简单抽象的造型，放在那儿几年，老百姓根本没看出这层含意。相反，大家戏称这是“三根柱子夹一个南京大萝卜”。

　　省美协雕塑艺委会副主任罗世平说：金钥匙造型简单，给人的信息量少，与表达主题之间没有必然联系，怪不得老百姓误解。那时的雕塑缺乏内涵，只注重形式，多选用现代感强的不锈钢，凌空飞架。刚开始，大家对这种简洁的造型还感觉新鲜，但后来越来越多，就烦了。南京很多公司都批量生产这种不锈钢雕塑，一次100个甚至几百个。

　　这股抽象雕塑热缘于新一轮造城运动，不少地方提出了“打造国际化大都市”的宏伟蓝图。南京艺术学院院长冯健亲在一次学术讨论会上剖析说：很多人把城市雕塑理解为现代化的标志，这是一个误区。而这种观念上的误区，导致了追风现象严重。铺天盖地的雕塑，造成了一种虚假繁荣。

　　回归文化的写实雕塑

　　与市民亲密接触

　　在浓荫繁密的长江路上漫步，不经意间，你会碰到上世纪20年代的2个女学生。她们穿着黑裙布鞋，一个坐在长椅上读书，一个捧着书，可能正要赶去上课。原来，这是当年南京高等师范学院旧址，1920年该校在全国首开女禁，招收了一批女学生。这个雕塑就来源于这段历史。假如你有雅兴，也可以坐到长椅上，和那位女学生一起阅读，享受流连于过去时光中的心灵愉悦。

　　进入新世纪以来，在步行街上，在市民广场上，人们能够亲密接触的雕塑多起来了。这些雕塑，题材上回归本土传统文化，艺术上回归写实化，尺寸上不再一味求高大。人们看雕塑，从仰视走向平视，从远观变成亲切。在夫子庙江南贡院前面，你可以与“江南第一风流才子”唐伯虎握个手，也可以与“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合个影，还可以带孩子来认识一下到贡院参加乡试的《西游记》作者吴承恩……在湖南路狮子桥牌坊，有2个人物雕塑，左边是一个卖蒸儿糕的小贩，小蒸笼里仿佛还能闻到一丝热气腾腾的香味，右边是捏糖人的老人，一脸幸福的笑容。看到他们，很多中年人也许会回想起儿时光景。一种久违的温馨，会让被繁华商业大厦压抑的心灵，找到一个喘息的空间。

　　罗世平说，大量写实雕塑具有相当的亲和力，不仅彰显了城市独特的文化底蕴，而且提升了城市的文化品位，使人居环境更加和谐。“以人为本”正在被城市决策者落实到行动上。

　　创作城市精品雕塑

　　不仅仅是雕塑家的事

　　未来城市雕塑将走向何方？什么样的雕塑精品才能担当起城市文化的形象代表？对这些大众关心的问题，雕塑家们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未来城市雕塑内容会更加丰富，风格会更加多样，各种类型的雕塑都能在城市的不同空间里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

　　——优秀的城市雕塑应该标识出一个城市的文化内涵。外来者站在这些城市雕塑面前，可以从中解读出这个城市的历史、现在和未来，品味出这个城市的风土人情、世态民风，并将这种印象深深地留在脑海。

　　——决策者不能随便拍脑袋。先做好城市总体规划，再布点雕塑，否则如同先打领带，后穿西装，未必合适；不要刻意追求标志性雕塑，也不要盲目求大，比利时的小尿童，也就七八十厘米高，照样闻名世界。

　　——开发商在新建的小区里少搞洋雕塑，凯旋门、裸体女人，与周围环境太不协调，看上去不伦不类。

　　本报记者张粉琴

图1、图2、图3    于先云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