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4日上午,十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在人民大会堂举行新闻发布会,大会新闻发言人姜恩柱介绍本次会议的有关情况,并回答中外记者提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是全国人民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有很多扬州人都收看了这个场面,画面上,姜恩柱面对记者,就物权法草案、制定企业所得税以及两岸统一等热点话题一一作答,看着他那侃侃而谈,从容自若的风范,很多人可能心里都会说,不愧是全国人大的发言人!但是也还有很多人还不知道,姜恩柱也是我们江苏扬州人氏呢!
姜恩柱是全国人大外事委主任、中央委员,记得我和他相识那是在2005年9月25日,他回到自己的故乡--高邮,参加在这里举办的中国第三届邮文化节。中午,我与之同席。姜他回到故乡,兴致很高,尤其是听说下午要参观盂城驿等景点的时候,说这次一定要好好看看自己的故乡。我正惊讶的时候,他自己说了,原来他12岁即离开了高邮,此后长年在外,故乡的名胜,竟是无暇一游。
下午,我们参观了盂城驿、文游台、东湖,高邮市人大祝副主任作陪。祝主任对家乡充满着热爱,在车上,他就说开来了:"每当读到杜牧的诗:'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总是感慨万千,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位心急如火飞马疾驰的驿使。在明代京杭大运河沿岸共有驿站46处,但在六百多年历史的风雨之中已经丧失殆尽,这是唯一幸存的一处。同时又是全国范围内保存最完好,规模最大的古代驿站。而盂城是高邮的别称,所以开设于洪武八年(1375年)的这个驿站就叫盂城驿。"
虽然天气时阴时晴,但是空气却很清新,新修建的柏油路也非常的便利,很快我们就到了盂城驿。在运河堤首先看到的是一座重檐翘角的"秦邮碑亭"。如果追根溯源,早在周朝,邮驿网络就比较普遍了。到了秦朝由于"书同文,车同轨",大修驰道,邮驿得到更大发展,就在秦始皇时代在高邮这块土地上"筑高台、置邮亭",所以这里就称为"高邮"或"秦邮"。到唐代已是水陆相兼。在宋代建立了用军队管理,由军卒服役的"递铺"。到了明代全国驿站多达1357处,盂城驿是其中的一个。
在参观过驿卒们住的房舍和厨房之后,姜恩柱看到了一组小小的泥塑人像,人数众多,形态各异,十分有趣。祝主任介绍道:"这位是驿丞,也就是驿站之长,身著官袍,头戴官帽,别看他端坐在案前有模有样的,他的官职却实在太小。人们嘲笑"七品芝麻官",他只有九品,小到要用放大镜去找了。可是别小看他,他手下有二百多号人呢。那位手捧帐本的身穿长衫的瘦瘦老人叫攒典,实际就是助理。再就是手持一把雨伞正在赶路的旱夫--陆上步行的信使。那骑马飞奔的便是传送重要急件的信使马夫了。还有引起我注意的是那撑着竹篙行船的水夫和背纤的船夫,这正体现了盂城驿是在运河线上的特点:在这里水陆相兼,当时马夫61名,旱夫23名,而水夫多达170名,可见得大运河起着重要的作用。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必不可少的替马治病的兽医和烧饭的厨师。
我们看到展览里的一些资料,原来历代有许多名人都与高邮的驿馆有过关连(不一定指盂城驿)范仲淹筑堤建闸曾夜宿高邮驿站,王安石在这里会见当地贤士,岳飞抗金用邮驿飞报军情,用驿道运送兵丁、军需,文天祥在此留下诗篇和足迹,马可·波罗经高邮住驿馆……祝主任还介绍说《聊斋》的作者蒲松龄,在高邮当幕宾时曾兼管盂城驿的驿务。他留下一篇文章,为驿站财力不支将要倒闭而忧心如焚,大声疾呼有关上司拯救抢修城驿,读来文词恳切、撼人心魄。
听着祝主任的话,我突然想到在历史上邮驿在巩固和发展政权,抵御侵略,增强民族凝聚力方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所以蒲松龄要疾呼保护驿站,那么在现代通讯技术高度发展的今天,我们提倡邮文化,而邮驿已经没有那么重要的作用了,除了纪念之外,还有什么意义呢?我问姜恩柱,姜恩柱思索了片刻,对我说:"祝主任今天介绍说,在明代为了提高邮驿的效率,传递急件时为了达到和保持最快速度,每隔一段距离就要换马,为了保密,经常由一个信使跑完全程,而马夫更是要时刻保证马匹的最佳状态,片刻不敢大意,可想而知这对于信使、马夫来说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但正是这样,才创造出一种日行八百,夜行一千的千里马速度!而这正是邮驿文化的精髓所在:开拓、敬业和协作精神!协作的团队使普通的工具发挥卓越的效率。可以断言,这种驿站文化对我们这个现代化的社会仍然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
是啊,千里马也不能逃脱衰老的命运,高墙大院的驿站也终究要倒掉,那忠心耿耿的信使也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不为人所记起了,邮文化里能够留下的,最重要的不是别的,就是这样的精神啊!
晚上,高邮市委、市政府举行了招待酒会,主桌虽是一长条桌,但巧得很,我与姜恩柱紧邻。想到姜恩柱下午的高兴劲儿,我不禁问道:"姜主任,家乡的变化,可曾想到过啊?"
姜恩柱笑着说,我自离开高邮,就未曾在家乡长住过,也算得上是"少游"了,今天看了家乡的变化,真是深为震撼。高邮原是里下河水乡,过去水患严重,现在旱涝保收,城市面貌可称得上是古代文化与现代文明相结合的典范。
我问姜恩柱:"您曾经驻过多个国家,又担任过中央政府驻香港特别行政区联络办主任,见多识广。您觉得扬州的发展应该向何处去?"
姜恩柱思索了片刻,抿了一口红酒,说:"我在香港待过一段时间,香港是个国际性大都市,现在主要是靠金融业和旅游业支持,这样的繁荣其实是存在一定的薄弱之处的,比如说非典给香港带来的冲击就很大。而另一个国际性大都市上海的发展却有强大的工业的支持,发展的后劲就足。因此,在我看来,一个地区的发展不能离开工业产业的发展,尤其是高科技产业的发展。扬州有很好的工业基础,一定要抓住不放。要在发展旅游业的同时,把工业产业抓上去。扬州的三把刀很有名,但'三把刀'在世人中的印象太深了,'三把刀'既要做大,品位也要提升,不然,扬州人在世人的眼中就很难取得突破,达到更高的层次。我记得老一辈华侨刚走上世界舞台的形象,虽是能吃苦,善积累,但在世界的眼里,还只是劳工、苦力、手工业者的代表;而现代华侨却涉足政界、律界、医界、科界、商界、艺术界等多个领域,整体形象改变了,已逐步走向了主流社会。
姜恩柱说得非常恳切,看得出来,他非常关心家乡的发展,于是我继续问道:主任,您刚才提到了形象问题,你既是扬州高邮人,又多年在外,能否说说你心中的扬州人形象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姜恩柱地答道:"两句话,精明精干,精细精巧。扬州的古代文明给扬州人留下了宝贵的精神和物质财富,让扬州人拥有了足以骄傲的资本;但是扬州城的几度兴衰也给扬州人带来了忧患意识,使扬州人保持着不断进取的态度。一言以蔽之,扬州人是精于生活的,精于发展的。既过着早上皮包水,下午水包皮的悠闲生活,也有那建大桥时兢兢业业,热火朝天的扬州速度;既有那闲适淡雅的园林,也有那机器轰鸣,创金产银的工业园区;尤其是那蓬勃旺盛的发展态势和觉醒的产业意识所带来的冲击力,更是让人赞叹:扬州不愧是最佳人居城市啊!"
我听了姜恩柱的一席话,不由深深佩服他的睿智和洞察力,正想再多问一些的时候,大家已端起酒杯来,为高邮邮文化节的成功举办而干杯,我也举起杯来,看着这浓郁香醇的美酒,突然想起一句诗来: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高邮发展了,扬州也在发展了,将有更多产业落户扬州,而一个一个产业,彷佛连成了一个一个驿站,让扬州的发展好似那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不下鞍!
(马家鼎)